白贴里招式虽狠却没有杀意,起初他以为梅易是想瞧瞧他的功夫,期间白贴里步步紧逼,他又以为这殿门后头是什么“刀山火海”,梅易要收拾他,所以顺势而为做个乖巧哄人的样子……万万没想到,这后头是山泉池。
梅易只是想让他泡澡?!
李霁有点迷糊,巴巴地仰视梅易,目光随之移动,“万一子照找我?”
梅易踩着池边的小径过去,进入后面那座小亭。亭子里一张摇椅,一张小几,设了茶炉,热烟滚滚。
他打开茶叶罐,说:“他在和乐伶厮混,顾不上你。”
“哦。”看来山上的动静都瞒不过梅易,李霁挠了挠脸,又找话题,“我待会儿穿什么呀?”
梅易说:“安静。”
好吧,李霁笑了笑,索性解了腰带脱了外袍往池边一扔,寻了个离亭子最近的位置享受起来。
不似前殿的香火人烟,这里很安静,只有花草树木和鸟雀在秋风中度日的声音,水雾朦胧,李霁恍惚间好似回到了明光寺。
境有三分相似,人也难免。
梅易不紧不慢地烹茶,偶尔碎发拂面,袖摆拂风,竟有先生的影子。
似乎察觉到他出神的目光,梅易偏头看来,目光和池子里的水雾一样,飘渺朦胧得让人抓不到痕迹。
仅这一眼,李霁便清醒了。
先生不曾露出这样的目光,他是落拓逍遥的野鹤,笑也自在,哭也自在。李霁垂眼,把胳膊往岸上一搭,把脸枕了上去。
梅易收回目光,继续煮茶。
俄顷,炉子熄了火,梅易倒了杯茶,往旁边一瞧,李霁趴在手臂上,从后颈到若隐若现的薄背都舒展着,果然已经睡着了。
他微微抬手,很快,殿内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直身网巾,松形鹤骨。
男人走到亭子前,俯身为李霁把脉,微微思忖,起身对梅易说了八个字:
“忧思成疾,郁结于心。”
这是心病,藏在如常行走的皮囊下,日益积攒,迟早有爆发的时候。梅易垂眸看着李霁恬淡的侧脸,这只野猫的心病太明显,首在太后。
大夫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梅易说:“心药已不在人世。”
“心病最难医,若求稳,治到最后身子垮了,病情也或许好不了甚至更严重。”大夫说,“若求快,不如直接药傻。”
梅易说:“你倒是仁心仁术。”
“六根不净,所以不得安宁。”大夫直视梅易,意有所指,“翩翩美少年,死了可惜,疯了可惜,傻乎乎的至少快活,至少长久。”
梅易恍若未闻,“傻了便不是李霁了。”
“原来他便是……”大夫低头看向李霁,目光变得怅惘,“惜芳养了十七年的孙儿。”
若是李霁清醒,定然诧异眼前这人竟能直呼太后的闺名。但他睡得太沉了,自从祖母离世,这是他头一回睡得如此香甜。
睡梦里空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仿佛置身云端,被轻盈柔软的云雾托着,浑身轻飘飘的。
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光黑沉沉的,耳边有滴滴答答的声音,李霁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说:“下雨了。”
“天要冷了。京城每年这时候都多雨,下一场,便冷一分。”
李霁撑着床坐起来,循声看去,几步外的圆桌旁,梅易坐在那儿写字,他无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