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身旁跟着哼了几句,正要接过那杏眼少年递过来的琵琶,余光却瞥到一抹银白色,往上是张黑皮冷脸。
他心中一动,拿出万能借口——上茅房,撇下沉醉在花丛中的裴小侯爷,快步跟着上了侧后方的游廊。
金错脚步轻快,李霁正大光明地尾随到廊后,下了阶梯,踩着竹栏石径进入月洞门,走过一截小道,前方竹林疏密有致,夹杂木槿,尽头坐着一座古殿。
正午的半空隐隐浮着金箔,洒入大殿,里头只有个穿素袍、戴木簪的人。
梅易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挂着十八子,像是在念佛,身前却没有宝相庄严的佛陀。
他也有所求吗?如果有,他在求谁呢?
李霁在门槛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背影,随后在金错的注视中迈步入内,直接走到了梅易身前。
日光当头,他垂下了眼。
“老师。”李霁居高临下,目光柔和,“神佛不可求。你想要什么?只要世间有,千山万水,学生也为你拿来。”
第17章 温泉
李霁的瞳孔被打上了一层属于日光的色泽,它落在人的身上,起初温暖,久了便让人觉得灼热。
梅易睁眼,静静地和那目光对视一瞬,说:“多谢殿下美意,我无所求。”
李霁就猜到他会这样说,笑了笑,侧身让开,一面打量这座空荡荡的古殿,一面说:“那老师唤我,所为何事?”
梅易不为李霁的倒打一耙惊讶,起身说:“是殿下尾随而来。”
李霁自有道理,分辩道:“老师的人知道我跟在后面却毫无作为,我踏入这里后暗处的人也没有出来阻拦,我以为,是老师唤我来。”
他说着还看了眼守在门口的黑皮冷脸男,那是梅易身旁的厂卫金错,总和梅易形影不离。
梅易并不反驳李霁的强盗逻辑,只说:“若无必要,我不会甩开尾随我的人。”
“为什……”李霁顿了顿,在梅易平淡的目光中灵光一现——身后有尾巴,比起甩开它,直接斩掉更方便利落。
梅易不怕得罪任何人。
更遑论他。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老师可不要欺生。”李霁后退两步,面上露出求饶的神色,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悔意。
他见梅易没有动作,脚下一拐,竟打算就这么大剌剌地溜了。
金错:“……”
梅易没有阻拦,李霁顺利地溜到门槛,正要出去,头上寒光一现,一把横刀猛地剁下来!
与此同时,金错闪身拦住想要入内的浮菱。两人对轰一拳,各自退后,姚竹影按住浮菱的肩膀,说:“殿下是自愿受教。”
“……”浮菱胸口起伏,没有再闯,警惕地注视着殿内的动静。
方才那一下,李霁反应奇快,刀锋堪堪擦过鼻尖。他飞快后退三步,凭空落地的白贴里横刀擦过右手臂缚,俊奕年轻的面庞一片漠然,竟是个使左手刀的。
李霁活跃手腕,说:“老师好凶。”
回答他的是再度攻来的刀锋,两人在方寸之地你来我往,飞快地过了十来招。李霁任由自己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开朱红后门,他整个人摔了出去。
“砰”一声,水花四溅。
白贴里收刀入鞘,侧身让开位置。
梅易从殿内出来,看着从水里扑腾起来的那颗圆脑袋,说:“泡一柱香。”
李霁有点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