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我未出阁时最喜欢西平巷的石榴糖,后来入了宫,却是很少吃到了。”
李霁蹙眉,“宫里不许祖母吃糖?”
太后摇头,“倒是没有这般规矩,只是一入宫门,就少有能出宫的机会了,身旁的亲随女官亦是如此。叫宫人出门采买倒是不难,只是作为皇后,饮食上不好有偏私喜好,轻则为人攻击,重则遭人利用毒害,总归不好。”
吃颗糖尚且如此顾虑,莫说其他,李霁又是心疼又是愤懑,拍桌道:“破皇宫,规矩真多!”
太后看着小孙儿,笑容慈爱,“我们般般不在皇宫长大,自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也有顾忌,便是吃多了要坏牙。你瞧瞧你,今日买的糖,这么一盒子,现下就只剩一半了。”
“好吃嘛!”李霁左腮被糖顶着,笑得眼睛不见眼睛,“之前吃的要么太甜太腻,要么就是桂花味不够,糖霜味喧宾夺主了,但南桂局这次的新品真是完美无缺。”
他双手合十,“它家可千万不能倒闭关门,我要吃一辈子呢。”
太后凝着他,闻言眸光微黯,彼时李霁看不懂,后来才明白,是因为他说了很天真的话。他注定要离开明光寺,离开金陵,届时山高水远,吃一颗糖都变得很难。
李霁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目光怔怔,为终于肯入梦的祖母,为那颗熟悉的桂花糖。
“做噩梦了?”
耳边响起男人微哑的声音,许是也才醒来。李霁回神,偏头对上梅易的眼睛,梅易抬手擦拭他的眼角,抹了一指腹的水光。
“我梦到祖母了。”李霁吸了吸鼻子,“自她走,这是我头一回梦到她呢。”
他眼睛红红的,却高兴地笑,不知怎么,看着更显得可怜。梅易捂着那半张小脸和耳朵、后脑勺,轻轻地抚摸,没有说话,直到那张脸上的水越来越多,似有汹涌磅礴无法阻拦之势。
“……”
梅易看着咬着嘴巴哭的李霁,轻声说:“哭便哭,咬着嘴巴作甚?”
李霁不语,猛地翻身把湿淋淋的脸和呜咽声都埋进他怀里。他觉得李霁的哭声像某种孤苦的小兽,于是伸手圈住趴在身上的人,在这夜晚做无声的笼。
李霁哭了许久,许是要把这段时日的悲痛、不安、委屈和孤独都从体内倾泻出来,它们淋湿了梅易的寝衣,压麻了梅易的身体,直到李霁猛地转身,只拿一面不好意思的背影面对他。
李霁的脸皮便是如此富有弹性,捉摸不透。
梅易失笑,没有说什么,掀开被角起身下床。
李霁抓着枕头,抽噎着偷听床边的动静,恨恨地瞪着里侧的墙,若不是梅易哄他,他不会哭得像坏了的水龙头,若不是梅易抱他,他不会差点在那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背过气去。难道梅易不知道人哭的时候最怕有人哄吗?
他讨厌梅易。
梅易并不知晓自己被讨厌了,在外间洗漱更衣便下了楼,临出门时吩咐明秀,“早膳留殿下在馆里用。”
梅易要主持小朝,卯初前就得出门,哪怕小厨房半夜烧灶,他也没空闲用饭,小朝后大多是留在文书房处理当日的公务,也没心情再补膳,因此笼鹤馆里的小厨房很少在清晨开火。
明秀聪慧,一听便懂,九殿下昨日多饮,恐怕是逞强伤了身子。
李霁哭完了,恨完了,又囫囵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然亮了,但白蒙蒙的,有簌簌的风声。
下雪了。
他眠了会儿床,试探性地把右腿伸出被窝,很快又缩了回来,决定就这么睡到天荒地——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