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星月、风雨、花草……人间四季,天地万物都不足够,梅易也不需要。
李霁莞尔,偏头枕在梅易腿上,闭眼说:“梅易,节哀啊。”
梅易抚摸李霁的后脑勺,说:“殿下也要节哀。”
第117章 梅峋
王老太傅离世,宫中十分重视,昌安帝亲自登门吊唁,他站在灵牌前的那几个瞬间,李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昌安帝踏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李霁竟觉得他更苍老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下一瞬就要羽化登仙似的。
李霁眼皮一跳,上前搀扶,斟酌出来一句:“父皇,节哀顺变。”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节哀顺变”是经典的宽慰语录,多么常见,多么无用。
昌安帝偏头看向李霁,目光中带着打量,他总是打量李霁,但这一次显得更郑重,却也更宽和。
李霁心里一跳,莫名觉得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他嘴唇嗫嚅,刚要说话,昌安帝便微微抬手。
李霁收回手,把话也咽下去,说:“儿臣护送父皇回宫吧。”
“不必,朕想自己走走。”
昌安帝离去,李霁目送,昌安帝病弱,但背脊总是直的,从后面看仿佛一棵苍松,只是此时松枝垮落,佝偻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折身进入王府。
期间皇子们都来了,皇长孙离开前握住李霁的手,偷偷塞给他一样东西,李霁低头看了一眼,是颗荔枝糖。
他笑了笑,走到无人的角落处将糖剥开塞进嘴里,抬头瞧见穿着丧服的王府管事恭敬地引着一人前来,是梅易。
昨夜便来显得私交过深,梅易是有秘密的人,经不住这样的坦然放纵,因此今日才来。
他从宫中出来,脱掉大红蟒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衫,轻薄地罩在身上,徐徐走来时像天上飘着的一片乌云。
李霁呼出一口气,恰好梅易瞥眼看来,四目相对,他瞧见他眼下的浅淡乌青和眼底的悲愁。
李霁慨然地露出一记笑容,友好而温和,梅易颔首回应,抬脚上阶。
李霁站在廊上吹风,偶尔和路过的、前来见礼的宾客眼神示意或说句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孔家父子从外面进来,路上听两个从月洞门出来的朝臣小声嘀咕,九殿下今儿瞧着忒良善慈悲了!
哪里是什么良善慈悲,孔经苦笑,李霁只是伤心。
父子俩到灵堂吊唁,孔肃和王愚交谈的时候,孔经去廊上找李霁。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陪李霁站了会儿,等孔肃出来便拍拍李霁的肩膀,说:“天阴沉沉的,恐将暴雨,早些回去。”
李霁颔首,说:“回吧,不必惦记我。”
孔经折身离去,向刚好从拐角过来的梅易捧手行礼,梅易颔首,与他擦身而过。
要出院子时,孔经回头望了一眼,梅易站在李霁面前,李霁和他说话,面上带着笑。
嗯,够般配的,孔经暗自啧声,转身离去。
“我得多待会儿,你呢,什么安排?”李霁问。
梅易说:“要去刑部。”
这是要处理宁渃的案子,李霁“哦”了一声,命令说:“不许让廖文元和你说话。”
梅易颔首,“遵命。”
李霁莞尔,目光掠过梅易落到前面,院子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院子里不算安静也不算热闹,人心真假掺半,偶尔也会有人将打量的目光投放到他们这里。
“你说,他们会怎么猜测我们的对话?”李霁饶有兴趣地问。
“寒暄。”梅易说。
事实总是让人不满,李霁问:“你说我们瞧着般配吗?”
梅易说:“般配。”
“那怎么没几个人怀疑咱俩的关系?”李霁怪纳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