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只是搪塞道:“医生说还要观察情况。”
他撒谎的技巧太拙劣,祈琰甚至不需要动脑筋就可以看出来。一看着程知蘅眼神游离声音变小就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人。
“程知蘅。”祈琰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要么你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要么今天你就别出这个医院门,我们就在这儿耗着,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程知蘅苦着脸笑了一下:“我回去和你说吧, 别堵在人家路上啊。”
说完他就甩开祈琰的手快步往前走。
进了病房, 又把自己一个人缩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开着,外头除了哗哗水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捧了一把冷水往脸上一泼, 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病了面容憔悴,他看见自己眼眶底下两块硕大的乌青和暗淡的脸色, 消瘦的下颌,觉得自己现在真是丑得很。
他不是很在意自己外表的人, 但身边的朋友大多有钱有精力把自己捯饬得人五人六, 他只跟着学个大概, 外加一张天生好看的脸, 多少人背后提起他都忍不住夸一句好看。可现在连一句“好看”都不剩了。
程知蘅垂着眼睛,心里犯愁。
怎么会这么危险呢?倒霉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身上呢?
医生劝他生下来, 可现在才三个月呢,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 得怎么办呢?
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 这个宝宝虽然来得意料之外,可他像天下所有的父亲母亲一样,天生的爱他。
偶尔午夜失眠的时候,他也会去幻想另一种可能——他生下来孩子, 一点一点养大,给他挑选漂亮的小衣服,教他读书认字,用小小的鹅黄色的勺子喂他喝牛奶,被他半夜的哭声吵醒,然后搂进怀里慢慢哄睡着。
其实是很美好的吧?
可他害怕必须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一个人面对冰冷的手术台,和接下来一天比一天艰难的孕期。
他一个人,真的能生下来、对这个小孩儿好吗?他担心自己做不到。
先前他可以决定不生,可万一真死手术台上了……
他就这么一个人在水声中冷静了很久,怎么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从前,他觉得自己已经二十几岁,虽然表面没个正经,但内心其实已经足够成熟,可以独当一面做决定了。漂洋过海读了几年书回来,生活学习都是自己负责,一直也都活得挺开心,没有烦恼。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前二十年活得顺风顺水,老天爷就非得给他个颜色瞧瞧,下了这么大一个绊子在前面等着他。
真的需要在大事上做决定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么脆弱,还是不想要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
他看着自己镜子里红了一筐的眼圈,忽然想起昨天夜里。
病房里灯光晦暗,祈琰的声音低沉温柔。他说,“别再这么瞒着所有人了,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
他还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他。
程知蘅抬起眼,瞳孔深处闪了闪。
真的可以吗?他会被吓跑吗?会和他一起分担吗?
就在这个时候,洗手间的门再次想了想,是叩门声。
程知蘅猛的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这道叩门声已经响了很久了。
这个洗手间是几个病房公用的,他本能地觉得是别人要用,于是他赶紧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就好,我很快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