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文脑袋感到一阵酸胀,从耳根泛起的酸冲撞着他的太阳穴。
他强压着胀痛,开口答道:“我在。我在这里——”
裴文这才发现,说话时,他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哑腔哑调,又像是欲哭无泪。
紧接着,他看到一个人从门缝里挤进来。
姜亭甚至来不及完全推开那两扇铁铸的大门,便仗着身材苗条,侧身从门缝里挤过来。
裴文看着他,忘了这是第几次看着他的小神仙披着一身光朝他奔过来。
每一次都让他鼻子发酸,又感十分抱歉。
他抬手摸着近在眼前的脸:“让你担心了。”
姜亭的长发垂落,滑过他的手背,眼角下的红痣在他拇指边缘轻轻颤抖。
姜亭说:“没事了,没事了,他们给了我这个……”
姜亭拿出那张条子摁到裴文手里:“我看不懂,但是红云姐说是放行的,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抓你了,没有人要来害我们了。”
他还不懂为难要怎么说,只将这些全都算作了戕害。
“嗯。”裴文点点头,拇指碾过姜亭湿润的睫毛,“亭亭别哭,我没事的。”
姜亭垂下眼睛,不可避免地看到裴文指甲缝里干涸的血迹,紧抿着唇点点头:“那我们走吧,我们……”
他不知道他们该去哪里。
张大姐家肯定是不行了,招待所他又有些怕。
还是裴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说:“我们回一趟招待所,我的东西还在那里。”
姜亭茫然地点点头,胸口还是被恐惧和不安满涨着。
他回头看向正从门口挤进来的李红云。
李红云夹在门缝之间,还在用力地往里推,注意到姜亭的目光,抬头冲着他们“啊”了一声,便也侧身挤进来:“怎么了?”
她怕临时有什么变故,因此声音很低。
姜亭也跟着紧张起来,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了吗?”
李红云摇头。
姜亭也摇头。
两个人蹲在裴文身边,面面相觑地沉默着。
裴文在旁看得好笑,抬手摁着姜亭的脑袋贴向自己,快靠近想起身上实在太脏,因此停住了,只用手不住地摩挲姜亭后脑勺:“没事了,你都说没事了,还怕什么?没事了,亭亭,没事了。”
他说完,又看向李红云:“红云,没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牵出了笑,只是那张被打得五彩斑斓的脸笑起来实在凄惨,肿成一个烂核桃的左眼眯成一条缝,嘴唇也是豁开的。
李红云简直不敢去看他的身体,只偏头抹抹眼角,不住背对着他点头。
裴文苦笑着撑住地,坐直一点:“真的,没事了。”
“嗯。我知道。”李红云背对着他。
她想过裴文或许会遭遇什么。
她都想过的,她甚至想过如果真的上了批斗大会,裴文会经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