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霈心头一紧,不敢怠慢,忙拆开细读,目光扫过几行,瞳孔骤然一缩,眉峰也缓缓拧成一道冷硬的山脊……
京营十二卫连夜抄查勋贵府邸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如野火燎原,烧遍京城内外。沈凡自然也得了急报。
「荒唐!」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呈上的密档刚搁上养心殿御案,沈凡便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池微跳。
这边他尚未理清头绪,那边内阁首辅郑永基已率文官集团杀至宫门。
这可是扳倒勋贵的千载良机,郑永基等人怎会袖手旁观?
孙胜几乎是冲进殿内的,喘息未定便急道:「万岁爷,内阁首辅郑永基,连同六部九卿,全候在殿外,请见陛下!」
六部九卿中,唯兵部尚书冯左良属勋贵一系,称病未至;其馀五部主官丶九卿重臣,一个不少,齐刷刷立在丹陛之下……
「来得倒快!」沈凡冷笑一声,吐出三字,「宣——」
话音未落,人已端坐回书案之后,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臣等叩见陛下!」
郑永基躬身一揖,话音未落便急切开口:「启禀陛下,微臣刚得密报,今晨京营十二卫指挥使率兵闯入各勋贵宅邸,挨家搜捕丶锁拿人犯……经微臣暗中查证,背后授意者,正是宁国公孙定安!
孙定安去年已卸职归养,手无调兵虎符,更无枢密勘合,竟敢擅动天子亲军——这岂止是越权?分明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把朝廷踩在脚底下碾!
莫非在孙定安眼里,京营铁甲已不是拱卫皇城的禁旅,倒成了他宁国公府私养的护院家丁?!
此事若不雷霆震怒丶严惩不贷,明日便有人效仿,后日便有人僭越,长此以往,纲纪崩坏丶朝纲解纽,社稷危矣!恳请陛下立断!」
郑永基字字如凿,句句带刃,确有掷地之声。
「此事,朕已悉数知晓。」沈凡颔首,语气沉稳,「断不容轻纵!」
他心里雪亮——十成里有九分,是孙定安故意递刀送颈,逼自己挥斧。可这斧,偏偏不得不挥。
正如郑永基所言:若今日宽纵,明日便有人撕诏书丶夺印信,君威荡然无存,天子何以为天子?
「着三法司会审!」沈凡声调平缓,面色如古井无波。
「臣等领旨!」郑永基心头一震——竟这般乾脆利落?
往常这类事,少说要拖上半月,推诿扯皮丶讨价还价,哪回不是磨得人焦心?
他暗忖:「怕是这一回,真把龙鳞掀翻了!」
殿中文官们虽垂首肃立,眼底却已按捺不住跃动的光。
这回咬住勋贵的咽喉,他们绝不会松口。
「啃不下骨头,也要撕下几两肉来!」——人人心里都滚着这句话。
待群臣退尽,沈凡唤来孙胜:「即刻赴宁国公府,替朕走一趟。问孙定安一句:他凭什麽,动京营?」
纵然心中已有七八分揣度,终究只是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