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想沾这档子事,可事关整个勋贵圈的脸面,他终是没法袖手旁观。
听罢来意,他略一沉吟,只说了一句:「把你们家里那些翻墙逗狗丶爬树掏鸟的混小子,全给我叫来。明儿一早,我给你们个说法。」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心下直犯嘀咕:「莫非宁国公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醒了?这些膏粱子弟,连校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敢跟皇家三军对垒?」
话不敢说出口,只低头应诺,生怕惹恼了这位老国公。
次日清晨,一众勋贵带着自家子侄,老老实实候在宁国府前院。
等了半晌,孙定安才缓步踱出,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茫然的脸,开口便问:
「你们当中,谁平时爱踢球?」
话音落下,院中鸦雀无声。
没人敢应声——他们早听说了元宵蹴鞠的事,更清楚孙定安召他们来,就是为顶替京营将士上场。
要是搁往常,这群小子早甩开膀子奔蹴鞠场去了,可眼下哪还敢撒欢?一上场,代表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勋贵圈子的脸面。
输一场?那可不止丢人现眼——满朝勋贵都得跟着脸上挂霜,而他们这些披甲上阵的,更是灰头土脸,抬不起头来。
更揪心的是,往后连吹牛的底气都没了,怕是要被文官家的少爷们当笑料嚼上三年五载。
见底下鸦雀无声,孙定安也没发火,只慢悠悠瞥了眼身侧的管家,声音平得像口古井:「去,把昨儿备好的名册取来。」
原来众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命人把这群勋贵子弟平日爱干啥丶擅干啥丶怕干啥,全摸了个底儿掉。
京城就这麽大,勋贵也就那麽几十家,再加上传宗接代全靠联姻,谁家孩子几岁会骑马丶几岁打翻过御膳房的汤盅,隔壁府里老太太都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来——瞒?压根儿没处藏。
管家捧来名册,孙定安翻开一页,逐字点名……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蔫头耷脑地从后排挪出来,拱手作揖时胳膊都懒得抬高,行完礼便木愣愣杵在一边,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魂。
至于脸色?铁青里泛着灰,活像吞了半斤陈年黄连。
名册念毕,孙定安袍袖一挥,其馀闲杂人等尽数清出庭院。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声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夫不管你们愿不愿,这半个月,全得听我调教。
谁敢阳奉阴违丶出工不出力?
哼!
元宵灯会若输了,老夫亲自拎绳子,挨个捆进京营十二卫!」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他们自小锦衣玉食,连站军姿都嫌腰酸,哪受得了京营里日日天不亮就操练丶吃糠咽菜还挨鞭子的苦差事?
纵然心里怵孙定安,仍有人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宁国公,您是长辈,我等本不该驳您面子。可方才那话,未免太过了些——真要我们不去,难不成您真派人闯我府门绑人?」
「你倒试试?」孙定安眸光骤然一敛,如刀锋刮过那人面门……
「试试就试试!」这话没人说出口,却像块烧红的炭,在每个人胸口滚烫地烙着。
他们敬孙定安,却不是怕到骨头缝里——说白了,他再尊贵,也不是亲爹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