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院长又是一声长叹,目光沉沉,「你这药,像口深井,投进去三年,连个回响都没有。人家等得心焦,熬得眼红,哪还肯陪你耗下去?」
「谁说没有进展?」威廉博士急切反驳,「小白鼠已全部存活,药效确凿!再给我两年,定能闯过临床关!」
「可你上次也只说了『第一次成』。」院长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后面还有上百轮毒理丶代谢丶人体耐受……你算过吗?每拖一天,多少人咳着血倒下,再没爬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却锋利:「去年,帝国死十三万;前年,十五万;大前年……十年间,二百零七万人没了命。你耗得起,病人等不起。」
「还有——」院长往前半步,压低嗓音,「你曾信誓旦旦说,量产之后药价自然压下来。可那些商人砸进去了金山银山,若不见真金白银,凭什麽降价?凭良心?」
威廉博士如遭重击,肩膀一垮,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被抽走了筋骨。
院长默默起身,伸手按了按他肩头:「议会刚批了条文——大周运来的黑死病药丸,统一定价二两银子一枚。所以……」
话未说完,威廉已懂:利润薄如纸,商人转身就走,再没人往他这儿扔一个铜板。
……
这几日,威尔逊忙得脚不沾地。
女王亲口下令,催他火速启程,赴大周采买黑死病救命药丸。
可上回出使大周时,大周皇di陛下早有交代:不仅要带机械去,还得多捎些欧洲的顶尖脑子——学者丶专家丶匠师,越多越好。
机械好办,银子堆足,作坊连夜赶工;匠人们更爽快,听说给双倍安家费丶包船票食宿,当场拍板动身。
难的是那些穿长袍丶戴眼镜丶满嘴逻辑与公式的学界人物。有人对大周心驰神往,更多人却皱着眉摇头:万里之外,言语不通,风土迥异,谁愿抛下巴黎的沙龙丶柏林的讲台,去一个连地图都画不清的东方古国?
软磨硬泡,东奔西走,整整三十七天,威尔逊才敲定五十二位学者丶专家点头应允。
这天,他又空手而归。
刚踏进自家庄园大门,管家便小跑迎上来:「先生,皇家医学院的威廉博士来了,在客厅枯坐大半天了!」
「哦?」威尔逊略一怔——他早听闻威廉在闭门攻关黑死病药方,心里嘀咕:「他来干什麽?」
念头未落,人已疾步穿过回廊,直入大厅。
只见威廉瘫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眼神黯淡。
威尔逊开门见山:「博士,可是有事找我?」
「正是。」威廉点点头,声音乾涩,「听说您正招募赴大周的学者,我是来报名字的。」
「什麽?」威尔逊一愣,「您……要去大周?」
「对。」
「为何?」威尔逊不解,「您的药,不是还在攻坚阶段?」
威廉垂下眼,喉结动了动:「实验……停了。」
威尔逊这才明白:法兰西使臣皮埃尔从大周带回药丸那天起,所有金主,一夜之间全撤了资。
「早听闻大周医术出神入化,我心向往久矣,只是一直抽不开身。如今卸下肩头重担,正可远赴大周走一遭——盘桓三五载,说不定真能开眼界丶长见识。」话音轻快,威廉博士嘴角却绷得发紧,眉梢眼角尽是挥之不去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