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看帐目:皮埃尔购药所耗,尚不及威尔逊采买珠宝钟表丶鎏金镜框等奢物的十分之一。
利润悬殊至此,舆论岂能罢休?
矛头所指,首当其冲便是那位刚从大周归来的使臣——威尔逊。
甚至有愤怒市民深夜围堵其宅邸,砖石齐飞,窗棂尽碎,玻璃碴子铺满整条橡树巷。
威尔逊百口莫辩,只得硬着头皮觐见女王,信誓旦旦承诺:即刻重启赴周行程,务必抢在入冬前运回药丸。
女王冷眼听完,厉声斥责良久,才拂袖而去。
话虽如此,真要动身,哪是仓促可成?
此番非但需再向大周倾销一批蒸汽机与铸铁构件,更得延揽数名精通火器与光学的匠师同行——单是文书往来丶船期调度丶使团整备,便又拖去两三个月……
此时,伦敦南郊皇家医学院内,威廉博士脚步轻快,几乎是踏着雀跃的节奏跨出实验室大门。
连日攻坚终见曙光:一种专克黑死病的新药配方已然成型,小白鼠体内病毒已被彻底压制,存活率高达九成七。
只需再完成三轮毒理验证,便可步入人体试用阶段。
一旦成功,他便是欧洲医学史上第一块真正的丰碑。
可眼下经费告罄,实验台上的试剂瓶已空了大半。
当务之急,是立刻找院长批一笔续命钱。
他推门而入,声音清亮:「院长阁下!小白鼠实验圆满收官,药效稳准狠!只差一笔启动资金——若学院肯再拨一笔款子,半年之内,必能推开临床大门!」
院长没应声,只默默抽出一张摺痕犹新的报纸,缓缓推至桌沿。
威廉低头扫过标题,神情渐渐凝住。
「上月,法兰西使臣皮埃尔自大周携回『祛瘟丹』,已在巴黎贫民区完成百人实测,退热止咳,三日见效。」
「除我大英之外,普鲁士丶荷兰丶瑞典均已签单订货,首批药丸下周抵港。」
威廉盯着铅字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一掌砸在橡木桌上,震得墨水瓶晃出几滴蓝痕:「这药卖得比金箔还贵!除了穿貂裘戴冠冕的老爷,哪个码头工人丶面包学徒丶擦鞋童敢伸手掏钱?」
院长重重叹气:「价高,是事实。」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威廉:「可博士,你敢打包票——你手里这支药,将来量产之后,就一定比它便宜?」
「当然!」威廉斩钉截铁,「工艺一旦铺开,成本必然断崖式下跌!」
「铺开?」院长指尖轻叩桌面,「需多久?」
「三年。」
话音未落,瞥见院长眉峰骤沉,他立刻改口:「两年!给我两年——不,十八个月!我以毕生声誉担保,届时定能落地量产!」
「等你研究出来,黄花菜都凉透喽!」院长重重一叹,语气里满是无奈,「实不相瞒,当初掏钱支持你实验的那几位商人,如今连面都不愿见你了。」
「岂有此理!」威廉博士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实验已过半程,他们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