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病者热退咳减,精神渐起;半月过去,面色红润,行走如常;满一个月时,御医反覆验查,确认痊愈无误。
全城轰动,朝野震动。
这些年黑死病夺走多少性命?三千万未必有,两千万绝少不了。
可如今难题来了——这丹丸究竟该卖多少钱?
路易十八和皮埃尔私下合计多次,始终拿不定主意。
原先从大周进货价就已不低,若转手再翻几倍,百姓拼死也买不起;
可若压得太低,商人跑一趟万里海路,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两人愁得直挠头。
最后还是皮埃尔开口:「陛下,臣以为,二两银子一颗最妥。
百姓虽要省吃俭用好一阵子,但总算买得起;商人也有利可图,才肯年年往大周跑。」
路易十八心里有数:按眼下法兰西普通人家的进项,攒够二两银子,差不多得熬上半年。
可再往下压价,真就只剩赔本吆喝了。
须知此刻欧洲虽已冒出些蒸汽机丶纺纱机,却远未到巨舰横行丶炮火开道的年景。
远洋贩运,风浪丶海盗丶疫病丶沉船,哪样不是拿命换钱?
没有翻倍的利,哪怕把刀架在商人脖子上,也没人愿接这趟活。
思来想去,路易十八只得点头应允。
反观英吉利那边,女王却气得摔了茶盏。
她把威尔逊叫进宫,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威尔逊心知肚明——上回出使大周,他自己是赚得盆满钵满,可对英吉利来说,几乎没捞着半点实利;
皮埃尔这一趟却大不相同:既填满了自己腰包,更替法兰西抢下了救命的良方。
要知道,如今整个欧洲,人人听见「黑死病」三字就浑身发冷。
眼下倒好——欧陆诸国,十家有九家半,药匣子里都装上了大周产的丹丸;唯独英吉利,两手空空,乾瞪眼。
《伦敦晨报》随即刊发社评:
法兰西等国遣使大周,一举购回根治黑死病的灵药;而早一年便启程赴周的威尔逊使节,却空手而归——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疏失?
莫非如今英伦朝堂之上,人人眼里只映得出金镑的反光,竟照不见街头巷尾咳血倒地的百姓?
此文一出,全城哗然,茶馆酒肆议论纷纷,议会大厅内质疑声此起彼伏,内阁阁员连日被追问得额角冒汗。
反观法兰西一方,虽那药丸售价不菲,却赢得万民翘首称颂。
那些由贵族掌舵的报馆,更是日日挥毫泼墨,盛赞皇帝路易十八洞见如炬——听闻黑死病肆虐民间,他当即拍案遣使,万里奔赴大周抢购救命丹丸;连原本专供采买丝绸丶青瓷丶雨前龙井的国库银两,全数调作药资,一文未留!
连路易十八本人读到这些溢美之词,都不免耳根发热,低头轻咳两声。
可心底深处,却已将皮埃尔的名字刻进功勋簿最醒目的位置。
若非此人临机决断丶雷厉风行,自己哪来这般民心所向的荣光?
须知当下欧陆诸国王室与权贵,在报章笔下,个个披着吸血鬼的影子,獠牙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