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脚下脱力,刚跑出一步,就摔在了地上。
其余人赶忙冲上去摁住他,七手八脚钳他的手绑他的腿。
他这次不喊了,只咬牙往外爬,双手紧紧扒住地面,用力太过,圆润指甲微微翘起开裂,脑袋都被压在地上,昔日白白净净的俊脸蹭破了皮,沾上了土,淌满了泪。
泪水滔滔往外涌,他心底却并不悲伤,只是着急,仿佛他不是在找死,而是在拥堵的车流里焦急去赴一场约会。
旁观的人心有戚戚,几乎哀求地劝他别想不开,站在这儿都烧得眼睛疼了,你现在进去就是个死啊。
可沈子翎还是要冲进去。
不能留卫岚一个人在里面。
卫岚,他的卫岚……年纪还那么小,要是一个人在那里……要是一个人死在那里……
卫岚该有多害怕啊……
“子翎!”
忽然的一声,遥远微弱,似真似幻,仿佛只是他崩坏的神经被不经意拨动了一下。
他含着泪水,微微一怔。
旋即,寒风送来了更切实的呼喊。
“沈子翎!”
他在地上挣着回头,头发吃灰,泪眼朦胧中,望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真是“身影”,好手好脚有影子。
是活人……不是鬼。
他浑身骤然卸了力,嘶哑的喉咙拱动,发出一点小小声的,带着哭腔的喃喃。
“……卫岚。”
全力压着他的乐队人们,见状面面相觑,又看来人——那刚在舞台上大出风头的鼓手正狠狠瞪着他们,气势汹汹,一副要冲上跟他们拼命的样子,就意意思思放开了底下的人。
没了重负,沈子翎手心手背抹了抹眼泪,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而后再度冲了出去。
不同刚才的是,这次,他在往回跑。
仿佛一支终于找到靶心的利箭,他飞奔着投入卫岚的怀抱。
怀抱的触感踏实而温暖,真真切切的骨骨皮皮血血肉肉,活络着他冰凉僵硬的躯体,连带着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
理智缓缓回笼,沈子翎想到自己刚才的种种行径,再搂着“失而复得”的卫岚,两种想法同时冲击着他。
来的路上撞了好多人,好丢人。
卫岚还活着。
刚才大吼大叫地闹出那么大动静,好丢人。
卫岚还活着。
跟人家乐队和安保打了起来,还要冲进火场,好丢人。
卫岚还活着。
卫岚还活着。
卫岚还活着。
他的卫岚,好端端的,还活着。
沈子翎环紧了卫岚的脖子,反正丢不丢人也不在这一下子了,他于是顺应内心,哭着吻住了那双嘴唇。
卫岚的嘴唇,一如既往,有清清爽爽的薄荷气息。
然而沈子翎的嘴唇,卫岚尝着,虽然和以往一样柔软,但又是苦的,涩的,咸的,甚至掺着锈味。
苦涩是泪水,咸腥是血气,卫岚不敢置信到了极点,不明白沈子翎怎么会到了这里来,更不明白,自己只是晚来了几分钟,沈子翎何以就折腾得又流血又流泪了。
吻过之后,沈子翎像是把最后一口活气渡给了卫岚,软绵绵当起一只归巢的倦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