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撞见沈子翎了?”
“对。”
“在哪儿?”
“酒吧。”
短信又来,这次似乎不是弥勒,老宋蕴着很可疑的笑意回消息,烟也换了只手,烧出好大一截的灰都没回完,倒是没冷落卫岚,边打字边时不时撩他一眼。
“那挺稀奇啊,云州那么多酒吧,酒吧又那么多人,难得你们能看见对方。分手后,这是第一次见吧?”
卫岚含糊一声,心里其实明白,此刻所有否定以外的答案,都是他在撒谎。
诚然,这应该是沈子翎分手后第一次见到他,可却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子翎了。
远远不是。
一个月前,在浑浑噩噩的卧床三天后,他决心往前走,不管这前方有没有沈子翎。
这份好不容易积攒而起的决心,却没能带他走出多远,而是最终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半,带他来到了沈子翎家门口。
起因是什么,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兴许是口袋里翻出和沈子翎一同看过的某场电影票根,兴许是箱子里某件沈子翎买给他的景点纪念品,兴许是他某本书上留下的,沈子翎那好学生笔迹的漂亮签名。
或许连实物都没有,一段记忆,几句对话,清晨朦朦胧胧落在脸上的亲吻,睁眼后却是上铺垂下来的衣服流苏。
总而言之,沈子翎。
半夜三点多,沈子翎没道理还醒着,卫岚在门口慢慢蹲下,看到底下门缝透出一线暖黄,像一道温和的警戒线。
那是沈子翎胆小怕黑,卫岚不在家的时候,他总喜欢门前留盏灯,美其名曰留给皮皮鲁,却其实爱躺地垫的皮皮鲁被这灯晃着,每次都要爪子捂住眼睛才能睡觉。
他在门前这点儿声响惊动了皮皮鲁,小狗很警醒,立刻低声呜呜地吼。
他将手贴在门缝上,轻声叫了声皮皮鲁,小狗听到声音,又嗅到了他的味道,登时卸下防备,欣喜起来。
就在这时,室内模糊传来呼唤,也叫了声皮皮鲁。
卫岚动作一僵,心脏剧烈抖颤,在胸腔里几乎跳得噎人。
那是沈子翎的声音。
沈子翎觉浅,被动静吵醒,以为皮皮鲁做了噩梦,就迷迷糊糊要它进屋去睡。
皮皮鲁犹豫不肯,被三催四请五警告,才终于恋恋不舍离开了门口,去了卧室。
卧室门砰地关上,卫岚却反而像被关住的囚犯,绝望地想,现在好了,现在他和沈子翎隔着整整两道门了。
哦不,算上心门,那就是三道。
有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大喊大叫,想砸门锤门闹得楼下都报警也无所谓。
他想破开这些门,能破一道是一道。
可这些门,却比上学时期最压轴的数学题还要难破,至少数学题有唯一的正确答案,而他和沈子翎的关系早已走入死胡同,兴许此生无解。
他又很后悔收拾行李时,没有偷偷揣走些什么,这样他至少能有借口还给沈子翎些什么。
当然,卫岚最想还给沈子翎的是他自己,可惜他知道,这无异于硬塞给人家个垃圾,还是个亲手扔掉,不堪一见的垃圾。
他最终什么都没做,靠门蜷缩着坐下来,昏昏沉沉待了一宿,说不好是败犬还是弃犬。
从这天开始,他就悄悄跟踪起了沈子翎,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好,不止不好,根本就是要犯罪。可正如所有要命的坏习惯一样,他对尾随前男友这件事,近乎成瘾,快要疯狂。
卫岚戒不掉,于是远远跟着沈子翎出门,一前一后买同样的早饭,喝同样的咖啡,流连同一个艺术展,隔着几排看同一场电影,在傍晚时刻远远接他下班,甚至在深更半夜守在楼下,等他牵着皮皮鲁下来。
他知道有人在试图追沈子翎,也看到沈子翎下楼扔掉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
花上有署名,他一一在心底记下,说不好是为什么,总之是记了下来。
他也知道有人要给沈子翎介绍下一任,人选全是沉稳多金的成功人士,还知道沈子翎似乎全数谢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