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猛然推开了他。
何典吓了一跳,只因为双手攥紧了沙发才没摔倒,然而卫岚比他吓得更厉害,像从梦魇中惊醒,刹那应激似的反抗后,连声音都是轻忽的。
“你怎么……”
何典顾不得那么多了,两手说不好是捧住他的脸,还是扼住了他的喉咙,急迫地弯下腰去,语无伦次央求着。
“你别推开我……别,我和他不一样,我和Charlie不一样,他什么都想要,我、我什么都不要,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什么都不用,我不要名分,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们偷偷的也可以……不要拒绝我,不要拒绝我,卫岚,卫岚,求求你……”
一串话的时间,足够卫岚回过神来,不一定够他弄清原委,但够他攥紧拳头,狠挥一拳揍断何典的疯言疯语——兴许还有鼻梁或眼眶。
一拳到肉,何典惊叫仰倒,同样在地上摔出声响的,还有旁边打台球的人错愕之间,一杆捣飞了的台球。
黑八骨碌碌滚过何典,他挣扎着抬起头,鼻血流到了下巴,一只眼睛痛得火烧火燎,另一只眼看见卫岚绕都不肯绕,踹翻了沙发,走到了他身前,居高临下瞪着他,眼中有惊魂未定的怒气。
原本喧哗的包厢,顷刻安静了下来,音乐没了人声,只剩伴奏在响。
卫岚蹲了下来,薅住何典的衣领,拎鸡似的将他的上半身拎离了地面。
何典两手制不住卫岚一只手,泪水滚落,淌了满脸,灼着破了细小血管的眼球,他不停摇头求饶,试图挣脱,然而想象中的拳脚没再落下来,落下来的比拳脚更痛,是一句困惑至极的质问。
“他对你那么好,这就是你的报答?”
一句话问哑了何典,他嘴角和眼尾抽搐两下,脑袋慢慢垂了下去,下巴的血遂滴滴答答弄脏了衣领。
就在卫岚以为不会再有回答,打算听从宋哥教诲,穷寇莫追,留给沈子翎处理时,何典突然溢出一声冷笑,抬起脸来,一只眼还有黑有白,另一只眼已经血红。
“他随手帮我一把,已经让我这辈子都没法还清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只是因为我们身份差距太大了。那不是好,那是施舍。”
卫岚也笑了,笑着皱眉,姿态高高在上,和那个目中无人的沈子翎分毫不差。
“神经病,自己要扮演乞丐不说,还非得把所有来帮你的都一棒子打成奴隶主。行,你爱演,那我就陪你演,说点儿你爱听的。你听好,你就是要饭的还嫌饭馊,都嫌饭馊了,还一碗接一碗地要,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觉得他在施舍你,那怎么不见你拒绝?还不是心安理得住着他的家,享受着他的荫蔽,对了,还觊觎着他的男朋友。”
“男朋友?”
何典豁出去了,眼神怨毒,话更刺骨。
“你算什么男朋友,不过是他呼来喝去的一条狗而已,给点儿好处就上钩了。你一个咖啡店的破店员,每个月挣的还不如我这个实习生多,你当你和他差距就小了吗?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他将来玩腻了要甩你,他妈的比公司开了我还容易!”
卫岚意外顿了一下,鼻梁拧出纹路,攥住何典衣领的手使了力气,扬拳就要再往脸上招呼。
这时候,旁观的人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忙不迭上来要拦。
最惨的是韩庭,刚从包厢厕所出来就目睹了这一场,连忙冲上去从后架住卫岚,嘴里还着急问着劝着,别冲动啊,这、这是怎么了?
然而卫岚不理他,咬着牙关非要上去揍人,并且力大无穷,连韩庭那副个头都险些拦不住,旁边还有几个男同事帮忙,脚边啤酒瓶摔碎一地,台球杆七零八乱,场面一度像在打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