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又浓,虽然沾了一点灰尘,但并不影响味道。
过了不多会儿,他在那辆村里罕见的轿车旁边,又见到了小皮鞋。
小皮鞋拿着一辆比轿车还威风的玩具跑车在玩,车轮灯光一闪一烁,他嘴里还呜呜配着音效,操纵小车飞来飞去。
而后,妈妈叫他进去,他嘴巴一撇,不情不愿进了屋子,而那辆小车,就放在旁边的矮树桩上。
似乎也没进去太久,但再出来时,玩具车已经掉在水坑里了,车轮在泥泞里转动,溅起许多泥点子。
小皮鞋有些伤心,刚要哭出声,妈妈就赶忙哄他,说没事没事,脏了就不要了,我们去商场买更好的。
小车怎么、怎么会掉了下去呢?小皮鞋难过地问。
妈妈抱他起来,敷衍中带着抱怨,说不定是被什么野猫野鸟扒拉下去的,早跟你爸爸说了别带孩子回来,真是的……
黑色轿车很快开走了,车辙碾在土路上,尘埃飞扬,村里不少人都够头出来望。何典趁人不注意,蹑手蹑脚到了水塘边,抄起玩具车,拔腿就跑。
那是他童年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玩具,就像那块巧克力一样,有钱人嫌脏不肯再要,却其实吹掉灰尘,洗掉泥巴,还是一样的美味,一样的好玩。
在熬不到头的童年里,何典看着已经和家里的暖水瓶,柴火堆,铁架搪瓷盆混为一谈的玩具小车,有时会由衷怜悯它。明明是城市来的昂贵玩具,却只因为一点点可以洗去的污渍,而被永永远远留在了山沟里。
怜悯过后,他又会珍爱地拿起小车,在心里说。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你还有我。
虽然从云端掉了下来,虽然注定会和那些旧东西一样沉沦生锈,可我向你保证,我只有你。就像,你也只有我了一样。
十余年后,云州市中心,迷乱喧闹的KTV包厢里,何典撑着沙发的左右扶手,缓缓俯下身去。
看卫岚听之任之地闭上了眼睛,他又想起当年那一幕,孩子皴裂的手颤抖伸向树桩边沿的小车,而旁边就是脏污的泥潭……
他心中涌现出熟悉的兴奋战栗,效仿着小皮鞋当初的语气,想象着Charlie会有的口吻,无声喃喃——
啊啊,卫岚……你怎么会掉了下去呢?
何典眼中的世界逐渐缩小,卫岚占据了全部,从这个视角看下去,眼前人愈发英俊得明晰。
要说那天沙发上的偷窥是水中月,那此时此刻,他就是把月亮掬在手心,终于能够彻底看清了。
浓眉、深眼、修鼻,一呼一吸。
童年的玩具小车让他在同村孩子中获得了不小的声望,有时候他捏着小车,看车灯闪烁,学着小皮鞋那天的动作,会恍惚觉得自己其实就是小皮鞋。
那么现在,即将怀抱卫岚的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丝丝像沈子翎呢。
那个,沈子翎。
距离迫近,心跳如擂鼓,就在他颤抖着闭上眼睛,快要吻上的瞬间,卫岚却忽然皱了下眉毛,慢慢掀开眼皮,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