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剑实在太丑了。
若是非要找个词来形容,大概只有「寒碜」二字最为贴切。
这东西怎麽看都不像是一把能斩神的兵器,反倒像是哪个乡下铁匠铺学徒练手时打废了的半成品,又或者是从哪个被火烧过的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焦炭棍子。
且不说比起阿波罗那张如同流淌着液体黄金的长弓,就连此刻被踩在泥地里的宙斯手中那根象徵着至高神权的雷霆权杖,哪怕只是敲下来一块碎屑,都要比这把剑昂贵上一万倍。
剑身坑坑洼洼,像是生了癞疮,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
颜色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剑尖处白得惨人,像是暴晒了多年的枯骨;
剑脊处黑得深沉,那是老铁锈死后留下的痕迹;
而剑刃边缘却又泛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暗红,仿佛是把浸透了血水的泥土硬生生烧结在了上面。
至于剑柄,那简直就是敷衍了事的极致——不知从哪扯来的一条粗麻布,胡乱缠了几圈,线头都还露在外面,看着就觉得硌手,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把手掌磨出血泡来。
可就是这麽一根看着随时都会断成两截的「烧火棍」,当洛凡那只布满岩浆裂纹的大手握住它的瞬间,整个大西洋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咆哮翻滚的海浪,在这一刻竟然连个泡沫都不敢冒。
那不是被某种法力强行镇压后的平静,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畏缩。
就像是一群在课桌上撒欢打闹的顽童,猛然瞥见后门玻璃窗上出现了一张严肃至极的面孔,手里还拎着那根让人屁股隐隐作痛的教鞭。
风不敢吹,水不敢流,就连空气里那股子刚刚因为高温而躁动的热分子,也都乖乖地冷却沉淀下来。
宙斯还趴在那个被他自己的脸砸出来的土坑里。
作为执掌奥林匹斯几千年的神王,尊严这东西对他来说曾比命还重要,可现在,那份所谓的尊严早就被碾得连渣都不剩了。
就在那把名为「人间」的丑剑成型的刹那,他体内那颗引以为傲的神格核心,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尖叫报警。
「不……这不对……这是什麽规则?!」宙斯拼命想要调动体内的神力,却发现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雷霆,此刻正像是受惊的泥鳅一样在他的经脉里乱窜,根本不受控制。
「规则?」
洛凡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他并没有摆出什麽花哨的起手式,就那麽随意地站着,却让人觉得他已经和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你们西方那一套,讲的是血统论,讲的是神权天授,讲的是谁拳头大谁就是规则。」
洛凡的声音并不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岩石的沙哑质感,在死寂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但在我们这儿,不兴那个。我们讲的是个『理』字。」
说着,洛凡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并没有跨越空间,也没有引发什麽音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脚踩在实地上。
咚!
一声闷响。
但紧接着,在那片被蒸乾的海床上,在他身后那片层层叠叠的虚空中,亿万道模糊的身影同时也迈出了一步。
那是怎样的一种声势?
那是无数双草鞋丶布鞋丶解放鞋丶胶靴同时落地的声音。
咚——!!!
这一声脚步,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宙斯的心口上。这位神王刚刚好不容易在体表聚集起的一层护体雷光,就像是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噼里啪啦炸成了粉末。
「你要灭世,这就没理。」
洛凡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动作慢得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