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罗汉像的眼角,竟滑落了一滴泥黄色的眼泪。
「都在呢,都活着呢。」洛璃大手一挥,擦了一把眼泪,「都带走,不管大的小的,好的坏的,统统带走!」
这一声令下,那帮杀才终于动了。
戚家军的士兵们收起了手中饮血的战刀和狼筅。
他们那双习惯了握兵器杀人的粗糙大手,此刻竟然变得比绣花姑娘还要灵巧。
一名身形魁梧的把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汝窑葵花洗。
他身上的煞气自动收敛,甚至害怕自己身上的甲片太硬刮花了瓷器,特意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红绸布,仔仔细细地垫在下面。
「小祖宗,咱回家喽。」那把总咧着嘴,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那个青衣小丫头也不怕了,一屁股坐在那把总的肩膀上,两只小脚丫晃呀晃的,嘴里哼起了一首听不清词儿的宋词小调。
霍去病没进去。
他抱着那把汉剑,倚在门框上,一条腿曲着,看着里面那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这少年将军平日里最是张狂,不管是对着匈奴还是对着阿提拉,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劲儿从来没收敛过。
可这会儿,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杀意的眸子,却变得深沉无比,像是一潭照不见底的古井。
「邓老头。」霍去病也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闷,「当年咱们就是为了守住这些瓶瓶罐罐,死了那麽多人?」
邓世昌站在他身侧,正在整理那顶从不离身的海军军帽。
他把帽檐上的徽章擦了又擦,直到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不是瓶瓶罐罐。」邓世昌的声音很轻,却很重,像是锚链砸在甲板上,「这是咱们的根。有人想把咱们的根刨了,想让咱们忘了自己是谁,从哪来。」
他戴上帽子,正了正衣领,目光穿透了展厅的玻璃窗,看向遥远的东方。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魂就散不了。根在,国就在。」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剑柄,那把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这道理太深,我听得脑仁疼。反正我就知道一条——」少年将军站直了身子,眼里的光再次变得锐利,「既然是家里的东西,那就一件都不能少。谁敢伸手,就把手剁了;谁敢废话,就把头割了。」
这时候,一个有些特别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声音来自隔壁的埃及馆。
洛璃探头一看,只见一块黑色的石碑正在在那儿蹦躂——那是着名的罗塞塔石碑。
而在它身后,几具木乃伊正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呃……」洛璃挠了挠头,「那个,大哥,我们不顺路啊。」
「顺路的顺路的!」罗塞塔石碑里冒出一个黑乎乎的老头虚影,操着一口不知道从哪学的蹩脚中文,「我听说你们那是礼仪之邦,包吃包住是吧?这破地方太阴冷了,那帮洋鬼子还不给供奉,我都饿了几百年了!」
「我也想去!」一个希腊的大理石雕像也开口了,「听说你们那边的火锅很好吃!」
洛璃一脸黑线。
这怎麽还带强行蹭车的?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洛凡的声音。
「带上吧。」
洛凡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似乎刚才系统又给他发了什麽不得了的奖励,
「咱们酆都现在正在搞扩建,刚好缺几个看大门的和填坑的。这帮外国鬼虽然没啥文化,但当个摆设还是够格的。」
「再说了,」洛凡顿了顿,「那个石碑看着挺结实,回头拿去给奈何桥铺路也不错。」
既然老爹发话了,洛璃自然照办。
于是,伦敦市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支庞大的幽冥舰队,不仅满载着东方的文物,甲板上还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埃及的石碑,有希腊的雕像,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个神庙拆下来的柱子。
这一夜,大英博物馆空了。
真的空了,连老鼠都没剩下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