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博物馆的大门并没有被暴力破拆。
戚家军的一名百户长提着刀,刚想上前试试这扇据说能抗火箭弹轰击的铜门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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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弹响。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并不是被推开的,倒像是里面有什麽东西等这一刻等得太久,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耽搁,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敞开到了极限。
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那种沉重的摩擦声,反而顺滑得像是刚抹了油,带着一股子急切的欢迎劲儿。
洛璃把那个用来喊话的大喇叭挂在腰间,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33号展厅。
这个数字在很多国人的心里,是个结。
展厅里的温湿度控制系统还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纸张混合着防腐剂的味道,那是一种名为「保存」实为「囚禁」的冷漠气息。
两万三千件。
这是明面上的数字。
洛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颤响。这并不是因为她脚步重,而是整个展厅都在共振。
那些防弹玻璃柜里,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那是一种压抑了一百多年的委屈,是数万个流落异乡的魂灵,在看到亲人那一瞬间,想哭又不敢大声哭的呜咽。
洛璃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展柜前。
那是一只北宋汝窑的天青釉葵花洗。雨过天青云破处,这本该是世间最温润的颜色,此刻在那盏惨白的射灯下,却显得孤单凄凉,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缩在墙角。
洛璃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这破地方冷吧?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嘟丶嘟丶嘟。
玻璃柜开始震颤,频率越来越快。
紧接着,那只被西方人视作无价之宝丶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的瓷器,竟然自己在丝绒底座上晃动起来,发出磕碰玻璃的脆响。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冲破这层囚笼。
呲啦——
防弹玻璃上炸开一条裂纹,随后迅速蔓延成一张蜘蛛网。
一缕极淡的青烟顺着裂缝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形。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头发挽着双丫髻,赤着一双小脚丫,怯生生地悬在半空。
她看着洛璃,又看了看洛璃身后那些穿着鸳鸯战袄丶满身煞气的戚家军。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想靠近却又不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是家里来接了吗?我不记得路了……我怕黑。」
洛璃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伸出手指,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在那小丫头的脑袋上虚点了一下。
「不怕。」洛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来打劫的土匪,而像个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咱们不光接你,还带保镖呢。谁敢拦路,姐姐就让他变渣渣。」
这一声回家,就像是个信号。
整个展厅沸腾了。
正中央那幅长达几米的《女史箴图》画卷无风自动,卷轴滚动的声音像是春蚕吐丝。
画上的仕女们原本只是平面的线条,此刻却一个个丰满起来,裙摆摇曳,竟然真的从那泛黄的绢帛上走了下来。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东方的方向,盈盈下拜。
那一拜,跨越了千年,道尽了沧桑。
角落里,那些从敦煌墙壁上被生生剥离下来的壁画残片开始发光。
飞天神女手中的琵琶不再是哑的,一声声清越的乐音在展厅里回荡,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将原本昏暗阴森的展厅照得通透辉煌。
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一排辽代的三彩罗汉像。
他们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面部斑驳。
但在这一刻,那泥塑的身躯里透出了实质般的佛光。
那不是寺庙里受人跪拜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看到游子归家的慈悲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