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出击(明天晚上一次多发几章)(1 / 2)

芒种已过,暑气渐升。

雷声虽歇,雨却淅淅沥沥连下了几天。

幽州的天空总是压得很低。

灰色的云层像是块浸饱了污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覆在头顶。

距离季玄定下的七日之期,只剩最后两日。

白地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没有话本里描绘的热血沸腾,也没有戏台上的那些慷慨激昂。

这是真正的战前。

往日里孩童嬉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妇人们沉默地在溪边架起大锅,将家中麻布衣裳撕成条状,扔进沸水中滚煮。

陈军佐说过,这样处理过的布条,裹在伤口上能少死人。

老人们则蹲在墙根下,默默地将尚未发霉的粟米挑出磨成粉,烙成便于携带的乾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次出兵,要去打的是号称数万之众的太行巨寇。

这一去,不知又有几人能回。

……

中军偏帐内,陈默正就着油灯,仔细擦拭着手中佩刀。

「大人。」谭青掀帘而入,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果然不出您所料,这两日山里的『钉子』越来越多了。」

「都是些什麽路数?」陈默并未抬头。

「很杂。」谭青皱了皱眉头,

「有扮作樵夫的,有装成流民乞讨的,

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借着夜色摸到咱们坞堡的几里之外窥探。

看他们脚步虚浮的样子,不像是官军。

应该是太行山那边放出来的眼线。」

谭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军佐,弟兄们都在暗处盯着。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带几十个好手摸上去,

保证把这些钉子拔得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陈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举起长刀,对着昏暗的天光审视着锋刃上那抹寒芒,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谭青一愣:「大人?若是让他们探清了咱们的虚实……」

「杀了他们,太行贼就成了瞎子。」陈默将长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瞎了的老虎,往往是最谨慎,也是最凶残的。

于毒那老贼生性多疑。

一旦摸不清状况,他就会疑神疑鬼,更说不定会直接缩头回山里去,

那样一来,反倒会打乱我们的部署。」

他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漆黑夜雨:「但如果你留着他们,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的东西……」

「传令下去,遇到这些探子,只许驱赶,不许捕杀。

我要让他们看到,白地坞现在兵甲不全。

要让他们看到,坞中军民因为不安而士气低落。

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是被季玄逼得没办法,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兵去送死的。」

谭青眼神一亮:「大人的意思是……示敌以弱?」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

待谭青退下,陈默转身走向了后勤辎重营的一处偏僻帐篷。

刚一掀开帐帘,一股浓烈刺鼻的咸腥味便扑面而来。

帐内堆放着十几口用来腌制咸鱼的大木桶。

桶盖已经被封死,周围还撒了一圈石灰。

一个身穿短打褐衣,头戴斗笠的少年站在桶边,

正往腰间系着一条藏着匕首的束带。

听到脚步声,少年警觉回头,见是陈默,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扬起斗笠,露出一张稚嫩却透着精干的脸。

正是田豫,田国让。

「大人。」田豫抱拳行礼。

为了这次任务,他特意乔装成了一个常年在幽冀两地贩马的少年商贾。

陈默走上前,拍了拍那几口木桶。

这里面装的自然不是咸鱼。

而是用石灰和盐重新处理过的,「龙骧」,「虎步」麾下玩家小队,共计十馀颗首级。

「国让,此去路途凶险。」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历史上未来的北疆柱石,

「你要带着这批货绕开关卡,专走小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铜哨,递给田豫:

「到了阳城关外三十里的『老槐铺』酒肆,把此物挂在腰间显眼处。

自会有人来接应你。

记住,接头暗号是:

『宰相御史内侍罪无可赦,御前护驾不力,臣......』」

「『......请斩杨沂中』。」田豫接话补充道,随之又好奇发问:

「大人,国让虽已记熟。但这暗号究竟何意?

那杨沂中......又是何人?」

「这你无需知道。」陈默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届时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尽皆无妨,

只需记得最后那句作为应答就好。」

这是陈默在私聊频道里报给「清酒」的暗号,己方只需答出后半句即可。

田豫闻言点头。

他双手接过铜哨,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