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猩红玫瑰(2 / 2)

「很好。」

他推了推钱袋:

「这份情报,确实配得上这十块魔石。」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约翰如释重负,连声道谢。

周围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埃德温重新端起酒杯,似乎刚才的压迫感从未存在过。

约翰熟练地将魔石收进柜台下方的暗格:

「如果您还需要其他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

「在齿轮城,没有约翰办不到的事情——只要价格合适。」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沉重的橡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挂着的那些「纪念品」都晃动起来。

一股寒风涌入,带来了外面街道的喧嚣和……血腥味。

罗恩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肩膀上披着一件染血的斗篷。

他的腰间挂着各种武器——白银短剑丶圣水瓶丶十字弓,还有一串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生物牙齿串成的项炼。

胸口佩戴着一枚银制徽章,徽章上雕刻着燃烧的十字架和利剑。

那是教会「猎人」的标志。

男人的脸上满是疤痕,右眼处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可怕伤痕。

那只眼睛已经瞎了,眼窝里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混浊。

可他的左眼却异常明亮,此刻正死死盯着酒吧内某个方向——那是楼梯口。

一个血族正从二楼缓缓走下。

气氛瞬间凝固。

约翰的脸色变了,他立刻大声喊道:

「嘿!猎人!这里是中立区!规矩你懂的!」

可那个猎人完全无视了他的警告。

他一步步向着楼梯走去,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银剑剑柄。

左手则取出一个玻璃瓶,瓶中装着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圣洁的微光。

「凯勒布·德拉。」

猎人的声音低沉如同野兽的咆哮:

「血族男爵,『午夜氏族』成员,三天前在齿轮城工业区屠杀了三十七名无辜工人。」

「教会已经发布了对你的通缉令——死活不论,赏金一百魔石。」

楼梯上的血族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猎人先生,我想您认错人了。」

「我叫凯勒布没错,可我从未去过工业区,更不可能屠杀无辜。」

「我有合法的狩猎许可证,也有工业联盟颁发的『良民证明』。」

他从怀中取出两份文件,展示给众人:

「您看,这上面盖着齿轮城市政厅的公章。」

「我在这里的所有活动都是合法的,只从签约血仆那里取血,每次都支付足额的报酬。」

「您这样公然闯入中立区,指控一位守法公民……」

血族的语气变得强硬:

「教会的规矩,也不过如此吗?」

「规矩?」

猎人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你们这些吸血的怪物,也配谈规矩?」

「三天前,我亲眼看到你从工厂的窗户里跳出来,嘴角还挂着工人的血!」

「你以为换一身衣服丶伪造几份文件,就能骗过我的眼睛?」

他抽出银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当了二十年猎人,杀过的血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们这些肮脏的夜行生物,每一个都该钉在十字架上,用圣火烧成灰烬!」

「早晚有一天,你们这些吸血鬼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血族的脸色变了。

微笑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

「猎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你真的要在这里动手?」

「这是中立区!违反规矩的人,会被所有势力联合驱逐!」

「你们教会难道想要和工业联盟丶巫师学院,还有所有血族氏族为敌吗?」

「为敌就为敌!」

猎人大步上前,银剑直指血族:

「教会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对抗你们这些邪恶的存在!」

「我宁愿被驱逐,也要在这里杀了你,为那些死去的工人报仇!」

他猛地冲向楼梯,动作快得如同离弦之箭。

银剑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剑身上铭刻的驱魔符文被激活,正在释放着针对血族的圣洁之力。

血族反应也极快。

他放弃了所有的伪装,身形模糊,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向后退去。

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的视觉捕捉极限,整个人就像是突然从现实中「抽离」,在空间的褶皱中穿行。

「砰!」

银剑斩在楼梯的栏杆上,坚硬的橡木栏杆应声断裂。

血族已经退到了大厅中央,他的脸上只剩下野兽般的狰狞:

「你逼我的!」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

獠牙延长,从正常的犬齿延长到了足足五厘米长,表面还渗着暗红液体。

十根指甲同时生长丶扭曲丶硬化,最终变成了十把锋利的黑色利刃。

「男爵级的血族变身!」

猎人见状也不敢托大。

他从腰间取出那瓶圣水,用牙咬开瓶塞,然后将整瓶液体泼向银剑。

圣水接触到剑身,剑身上的符文立刻亮起。

那光芒如同烈日般刺目,连隔着老远的罗恩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斥力」扑面而来。

「受死吧,怪物!」

猎人再次冲锋。

这次他的动作更加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目标明确:断臂丶斩首丶刺心。

血族不敢硬接。

他的攻击,对手身上的驱魔护甲至少能抗好几下,甚至还会对他的爪牙造成灼伤。

可自己但凡被那祝福后的银剑刺中一下,都是难以愈合的重伤。

速度优势在狭小的酒吧内无法发挥,蝠翼也无法完全展开,只能依靠低空滑翔不断闪避。

两人的战斗如同狂风暴雨,转眼间就拆解了十几招。

酒吧内的桌椅被他们的馀波撞得东倒西歪,墙上的「纪念品」纷纷掉落,玻璃酒瓶摔碎一地。

「够了!」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约翰的脸色铁青,按下了一个隐藏的按钮。

「轰隆……」

地板裂开,一座高达三米的人形魔像从地下升起。

那魔像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魔力水晶,晨星级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可魔像的启动需要时间——水晶要充能。

约翰的脸色铁青:

「这里是中立区!在这里动手,就是在挑衅所有规则!」

猎人和血族却完全无视了这个威慑。

他们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从大厅打到吧台,又从吧台打到楼梯口。

圣光与血雾交织,银剑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该死!」

约翰看着自己的酒吧逐渐被毁,整个人都要疯了:

「你们两个混蛋!再打下去我的店就要塌了!」

可没有人理会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希拉斯。」

「明白。」

坐在角落的附魔师推了推眼镜,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猎人和血族同时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他们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就像两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僵在半空中。

「这种程度的控物术,至少晨星级顶峰!」

约翰倒吸一口凉气。

希拉斯站起身,手指轻轻一挥。

猎人和血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如同两个布娃娃般被「扔」出了酒吧大门。

「砰!砰!」

两人重重摔在门外的街道上,激起一片尘土。

酒吧内恢复了安静。

那些原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客人,此刻看向罗恩一行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门外的猎人喘着粗气,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血族,眼中的仇恨如同实质般燃烧着。

可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银剑。

「我记住你了,凯勒布·德拉。」

他一字一顿地说:

「总有一天,我会在中立区之外找到你,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血族同样收起了獠牙和利爪,重新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他眼中的冷意却没有消退半分:

「猎人先生,我也记住你了。如果有机会……」

「够了。」

约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猎人,你该离开了。

血族客人的房费已经付到明天中午,在那之前,他有权留在这里。」

「而你,凯勒布先生。」

他转向血族:

「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离开齿轮城。

这个猎人既然盯上了你,就说明教会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你的『良民证明』或许能骗过市政厅的官僚,但骗不过真正在一线工作的猎人。」

血族的脸色微微一变,可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约翰先生的忠告。」

他转身上楼,背影看起来依然从容。

可罗恩注意到,他攥着楼梯扶手的手,指节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猎人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多谢……多谢这位大人出手!」

约翰走过来向罗恩一行人鞠了一躬:

「要不是您,即使能让这两个家伙付出代价,但我这店今天还是会被毁了。」

希拉斯淡淡地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

「不不不,这可不是举手之劳!」

约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作为感谢……我想送给各位一份情报,算是我的谢礼。」

他转向罗恩:

「关于那位『血王』的情报。

虽然不算特别机密,可应该能让您对这个世界的局势有更深的了解。」

罗恩点了点头:

「愿闻其详。」

约翰转身从吧台下方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古朴,表面刻满了防护符文,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留给我的遗物。

他曾经是灰塔学院的历史学讲师,一生都在研究这个世界的过去。」

约翰缓缓展开羊皮纸:

「在他死前,告诉了我一句话——『这个世界的历史,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有些是常见的通用语,有些则是罗恩都认不出的古老文字。

可在纸张的最上方,有一幅画。

那是一个王座。

一个由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即使只是画在纸上,依然透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疯狂。

「『鲜血之王』艾登。」

约翰的声音变得低沉:

「血族的创造者,也是……毁灭者。」

「根据这份文献记载,艾登并非这个世界的原生生命。」

「祂来自……你们巫师文明的主世界。

没有人知道祂为什麽来,也没有人知道祂的真实目的。」

「祂只用了一百年时间,就征服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种族。」

「然后,改造了原有的『血族』。」

约翰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滑动:

「起初,这种改造被视为『赐福』。」

「被祂改造后的血族,力量似乎更强了。」

「可代价……就是永远受到『血脉』的束缚。」

「所有血族,无论多麽强大,都无法违背艾登的意志。」

「祂就像是一个……统治所有血族的『根伺服器』。」

「只要祂还活着,所有血族都是祂的傀儡。」

约翰顿了顿:

「可问题是……艾登疯了。」

「大约在千年前,祂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有时候祂会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沉睡,有时候祂会突然暴走,屠杀自己创造的子民。」

「祂的意识开始分裂丶扭曲,变成了无数个『自我』在互相争夺主导权。」

「而这种疯狂,通过血脉传递给了所有血族。」

「于是,『狂乱化』出现了。」

约翰的声音压得更低:

「起初只是少数低阶血族会偶尔失控,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症状越来越严重。」

「现在,就连男爵丶子爵级的血族都无法幸免。」

「据说……就连那些侯爵和公爵,都在拼命压制着内心的疯狂。」

「整个血族文明,都在走向崩溃。」

「而人类……看到了机会。」

他指向羊皮纸的另一部分:

「大约三百年前,工业革命开始了。」

「人类发现,通过科技的力量,他们可以抵抗血族的统治。」

「蒸汽机丶符文武器丶血晶引擎……这些技术的出现,让人类第一次有了和血族抗衡的资本。」

「于是,战争爆发了。」

「持续了整整五十年的『解放之战』。」

「无数城市被毁,无数生命消逝……」

「最终,双方都筋疲力尽,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这才有了现在的『共存体制』。」

约翰合上羊皮纸:

「血族保留部分领地和特权,人类获得大部分工业区和自治权。」

「教会负责监督血族,确保他们不会失控;工业联盟提供技术和武器,维持人类的防御力量。」

「表面上看起来……很和平,对吧?」

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可实际上,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艾登越来越疯,狂乱化的血族会越来越多。」

「总有一天,整个血族会彻底失控,变成一群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到那时……」

「要麽人类彻底消灭血族,要麽血族毁灭整个世界的其他生命。」

「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酒吧内陷入了沉默。

希拉斯推了推眼镜:

「所以,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准确地说,是一个正在慢性死亡的病人。」

罗恩纠正道:

「艾登是『病灶』,血族是『感染组织』,而整个世界……都在被这个病灶拖向深渊。」

他看向约翰:

「那麽,有没有人尝试过……治疗?」

「当然有。」

约翰点头:

「无数巫师丶学者丶甚至血族贵族自己,都在寻找解决办法。」

「有人试图『唤醒』艾登,让祂恢复理智;

有人试图『封印』艾登,切断祂和血族的连接;还有人……试图『杀死』艾登。」

「可结果呢?」

他摊开双手:

「失败,全部失败。」

「艾登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连你们的大巫师一来就会被祂自动驱逐出去。」

「更可怕的是……祂似乎已经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了。」

「杀死祂,可能就等于毁灭这个世界。」

约翰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第三杯:

「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

「等着是艾登先彻底疯掉,还是有人能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

「而黄昏城的那位……尤菲米娅女士。」

他看向罗恩:

「她就是少数几个『还在尝试』的人之一。」

「据说,她在研究某种能够『切断血脉连接』的技术。」

「如果成功,血族就能摆脱艾登的控制,不再受狂乱化的影响。」

「可问题是……」

约翰的表情变得复杂:

「这也意味着,血族将失去大部分超凡能力。」

「他们会变成……介于人类和血族之间的『新物种』。」

「这对于那些高傲的血族贵族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他喝光了杯中酒:

「而您……拉尔夫大人,现在要去的就是这个矛盾的中心。」

罗恩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脑海中快速整理着刚才获得的所有信息。

艾登丶血族丶狂乱化丶尤菲米娅的研究……

「多谢你的情报,约翰。」

他站起身:

「这些信息很有价值。」

「能帮到您就好。」

约翰也站了起来:

「不过,拉尔夫大人,最后一个忠告。」

「请说。」

「如果您真的打算去黄昏城,千万小心。」

约翰的表情异常严肃:

「可别忘了,那位尤菲米娅也是血族。」

「而所有血族,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发疯。」

「到那时,无论她现在多麽理智,都会变成最可怕的怪物。」

「我会记住的。」

罗恩点点头,然后转向团队:

「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坐列车去黄昏城。」

众人纷纷起身,跟随约翰上楼,前往准备好的客房。

只有罗恩还站在窗边,凝视着夜色下的城市。

街道上,血能灯开始渐次亮起。

昏黄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迷离,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氛围中。

远处传来汽笛声,那是夜间列车启动的声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