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药与毒
此刻,祭坛显现,秘仪运转。
碧火如潮,巨眼睁开,滞腐之恩赐降下,源源不断。
一瞬的死寂里,季觉仿佛冻结,呆立在原地。
近乎石化,难以呼吸。
秽淖只是轻蔑一笑,满怀嘲弄,同样,无比戏谑的看着他……静静的等待他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只能说,人有的时候就好这一口反差。
大家闲得没事儿了,日子过得太好,饭吃的太饱,就爱个良家下海丶风尘从良,因此而诞生的巨作更是数不胜数。
放在娱乐作品里喜闻乐见的场景,在现实之中,却宛如噩梦,甚至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
现在,季觉总算明白这个家伙,为什麽会被滞腐授予这麽一个名字了。
真就恶心到家了。
杀人还特麽要诛心,不论输赢,粘上就跟黄泥掉进烂裤裆里,如同正魔大战,力挽狂澜的圣女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噢齁齁齁起来一样。
工匠孽化,投身幽邃,多麽悦耳!
倘若季觉输了,秽淖甚至不用杀掉季觉,幽邃也会永远留着他,作为奖杯和标本不断展示,羞辱协会和馀烬,甚至哪怕是死了,也还可以制作成标本,挂在幽邃的大门前。
可就算季觉赢了,那又怎麽样。
一旦纠缠的时间久了,注定身受滞腐之染,从此无休煎熬。可以想像,在协会的一次次审核和诸多异样的目光和质疑里,终有一日会行差踏错,破罐子破摔……
季觉的身躯仿佛颤栗,难以支撑。
颤抖。
不行了,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此处指演技……
到底是太年轻,不像是上面那条老狗钓鱼时一样举重若轻,演到现在感觉就已经力竭,快要憋不住笑了。
姑且不提那些跟零嘴一样被孽魔倒影一口一个的诅咒,只说滞腐之染,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麽?
你货里是不是兑面粉了?
怎麽跟我在兼元培训班里吃的根本不是一个质量?一大锅水丢两颗盐粒搅吧搅吧,半点味都没啊!
实在是太过于寡淡。
没办法,宗匠的货太纯了!
烛照之式的含金量,居然在秽淖大费周章的献祭里得到再一次的验证。如果不是秽淖把东西拿出来,他差点没感觉到。
嗯?你进来了吗?没关系,已经很好很棒了,不要气馁,你已经很努力了。
只是,作为正义的战士,接下来应该怎麽做来着?
「——痴心妄想!」
过于漫长的思考之中,季觉终于回过神来了,三分震怒丶三分鄙夷丶三分轻蔑还有九十一分的坚决,怒斥咆哮。
泥潭之中,滞腐精髓的纠缠里,季觉断然的抬起手,拔出了一把又一把的纯钧,反手贯入了自己的脑门丶肺腑和心脏里。
灵质贯穿,反过来,桎梏自己的魂灵,三相流转,固化了自己身躯上孽化的部分,强行锁住了进度,遏制物化!
我季觉堂堂男儿,顶天立地丶正大光明,生是协会的人,死是馀烬的鬼,就算是尸骨无存,也不可能和你们这帮幽邃之辈为伍!
剑刃穿刺之下,钢铁之躯的银光再度流转,开辟泥潭,一步步的向着冷笑的秽淖走出,拔剑!
就此献上吧!
自己身为工匠为馀烬所进行的,最后一舞!
紫电黑焰随着弹指,如暴雨一样飞射而出,被秽淖手中所举起的吞光盏尽数抹消,就在他脚下,大理石的色彩无声蔓延,虚空中的绝壁坚城越发稳固,不动如山。
随着他再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之后,整个斗争已经变成了最纯粹的消耗战,比拼双方家底和储备。
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拖延时间。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一切都如他所想像的那样展开了,甚至比想像的还要更好。他之所以一直刺激和引导季觉来攻击自己,所为的不就是这样麽?
滞腐的恩赐依旧源源不断,对于幽邃而言的宝贵恩赐,对于馀烬来说,就是足以令身心都彻底扭曲的腐毒。
如今他的炼金术干涉越多,所得到的馈赠就越是丰富,自寻死路!
早在上场之前,秽淖就已经依靠着自己的权限,徵调了幽邃之内的大量造物。为了防备解离术的破坏,他选择了以量取胜,哪怕季觉破坏掉十件百件千件都无所谓,幽邃仓库里那些发霉的储备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哪怕投入再多,依旧是值得的,甚至不需要赢。
只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季觉无法支撑,彻底孽化就足够了!
龙山践踏,锈迹斑斑的铁拳砸在了绝壁投影之上,令裂界轰然剧震。而祭坛之上主持秘仪的秽淖纹丝不动。
「要我说,没必要再这麽纠缠不休,季先生。」
惋惜的声音响起了,喋喋不休:「良材美玉,世所罕有,又何必画地为牢,自囚于协会内?
幽邃之中,不同样有无穷前路麽?」
「好啊,我可以加入幽邃。」
季觉的声音响起,毫无动摇:「只要请宗匠杀了你给我出气就好——我想,这一道选择题,幽邃也是做的明白的,对吧?」
「没问题!」
秽淖断然说道,不假思索:「只要季先生你愿意放开一切抵抗,领受滞腐之精髓,就算杀了我这麽个废物又有何不可呢?」
那一瞬间,两张同样隐藏在阴暗之中的面孔,浮现出如出一辙的轻蔑和嘲弄。
简直,痴心妄想。
双方都对此,心知肚明。就好像秽淖明白,哪怕是季觉归属于幽邃,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一样。
他绝对不会给季觉活着走出裂界的机会。
越是良材美玉,才越是要彻底扼杀。
哪怕十年百年之后幽邃里能多出一个宗匠,可倘若要以自己为代价,那麽就绝对不可能!
一个活着的季觉,只会无穷后患,一个死了的孽化季觉,才能真正成为自己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如今就算是季觉放开了所有的抵抗,领受孽化,如今掌控秘仪的秽淖也会推波助澜,直接一口气将他灌到彻底物化失控的程度,沦落成一件畸变造物。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能留!
此刻双方心照不宣的彼此应付,讨价还价,锱铢必较的时候,可该下的手,该做的戒备,却完全没有停过。
甚至,变本加厉!
轰!!!
血火风暴再起,四棱旋转的光热之剑从龙山的手中喷薄而出,断然劈斩。景震冲击之下,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
秽淖的脚下,一件件防御造物不断的破碎,可公文包里,却有更多的造物不断的显现,一掷千金丶万金,丝毫不讲究任何性价比的抵御冲击。
每每在关键的时候,他手中的剑鞘就微微一震,最大化的干涉九型的运转,压制季觉的发挥。
吞光盏将一切光热尽数抹除,灼红发烫,在他手里握着,嗤嗤作响。
而就在他的面前,季觉的动作,忽然停滞一瞬。
千丝万缕的精髓流转,渗透,已经汇聚在了季觉的身上,双手,胸前,面孔,快要深入骨髓。
季觉,戛然而止。
徒劳的挣扎,就像是等待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一样。
不行!还不能笑!忍住,一定要忍住!
秽淖死死的压制着嘴角勾起的冲动,瞪大眼睛,背后的沙漏猛然反转,消耗了海量的素材之后,仪式再度迈入崭新的阶段。
顿时,恩赐暴涨!
轰!
季觉抬起了手,对准了自己的面孔,毫不犹豫。
【景震】!
金属的面孔彻底粉碎,无数零件剥落,露出了其中扭曲破碎的精细结构,金属颅骨之上遍布裂痕,几乎被他自己彻底砸碎。
再紧接着,是胸前,双手。
毫不犹豫的将一切物化的部分尽数剥落,更替,再度修复完整,纯钧贯穿,再度桎梏灵魂和肉体,彻底冻结。
再一次的,恢复完全!
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秽淖,令他的表情抽搐一瞬。
简直疯了!
哪怕重生形态可以随意修补,可不意味着没有痛楚。况且,重生形态和肉体和灵魂的重迭和蜕变,灵魂同样也要遭受重创,痛彻心扉。
就算修补完全,依旧是在削弱自身,就像是拿着刀子将脓疮从自己身上整个挖掉一样,每一次都是在自己的生命之上狠下一刀,将畸变异化的部分彻底切除。
「来,我们继续。」
季觉大笑,紫电黑焰的缠绕之中,机械面孔焚烧之灼红,狰狞如鬼神,大步向前。
重重防护之下,秽淖的眼皮子一阵阵狂跳。
找死!
就像是饮鸩止渴,物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就算是消除更替,可仪式只要还在,那麽反扑就会愈演愈烈,无从断绝。
他看得到,季觉的灵魂之中,源自滞腐之恩赐已然根深蒂固!
只差一点!
还差一点点!
就差最后一点了……
可是,为什麽还差一点?!
一瞬的茫然里,秽淖听见了破碎的轰鸣,绝壁投影之上,终于浮现裂痕。
狂暴异化的龙山巨人已经彻底快要沦落为野兽的模样,龙血饥渴吞噬着一切,甚至将泥潭和解离之后的碎片也吞入腹中。
无数铁片汇聚,畸变的面孔之上,缓缓长出了两条狰狞的反曲尖角,指向前方。仅仅只是践踏,就掀起重力的狂潮。
再度,猛然一撞,令整个祭坛轰然震荡,摇曳一瞬。
更令秽淖的脸色无法克制的,阴沉一瞬。
龙山不过是表象,根本不足为惧,无非是野兽狂暴罢了。更危险的,更关键的,是季觉!控制着一切的季觉!
就在龙山的背脊之上,一道道碧绿火焰的缠绕和孽化侵蚀之下,那一张金属面孔死死的盯着自己,狰狞一笑。
眼眸之中的银色辉光升腾不休,宛如火焰。
炽热狂烈。
纵然身负万钧重担,依旧毫无任何的动摇,在一条死路之上断然狂奔,绝不回头!
他不要赢,也不要活。
他只要将眼前的对手,碎尸万段!
秽淖漠然不动,只是,手指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感受到了后脑的寒意,是冷汗。
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不再站在他这边了。
太久了,已经太久,久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否是幻觉,为何季觉还能屹立不倒!
先是最后一舞,然后是最后一舞之舞中舞,紧接着舞中舞中舞!
等他终于快要觉得要结束的时候,他拿起瓶盖来发现,很好,饮料中奖了,奖品是特麽的是再来一舞!
别快特麽别跳了,大哥!
如果不是强行克制,装腔作势的话,此刻的他恐怕早已经怒形于色,急不可耐。
他快要撑不住了!
同样的滞腐恩赐,同样的精髓侵蚀,同样的重量……作为幽邃工匠的他,居然要率先撑不住了?!
秘仪一旦开始,就无分彼此和敌我,季觉所承担的再多,他所得到的也一点不少,哪怕他不想要也一样!
掌心之中,已经浮现出融化的痕迹,要融化为淤泥彻底融入到自己的圈境里去了,再这麽下去,季觉不倒,他就要变成畸变造物了。
可要停麽?能停麽?敢停麽?
简直就像是在一辆狂飙的车上油门踩死,当副驾驶上的人闭上眼睛,满不在乎的时候,就轮到踩油门的人开始流汗了。
无穷重压之下,季觉依旧能够杀到自己的面前,一旦解放,自己恐怕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要面对一个再无顾忌的对手!
凭什麽啊,你特麽的!
龙山之兽咆哮,张口。
湛卢的光热喷涌而出!
就在秽淖的手里,吞光盏的光芒一阵阵颤动着,他瞪大了眼睛,溶解的五指缓缓流淌,纠缠在了古拙的剑鞘之上,再度催发其中的效果,
压制湛卢!
可就在此刻,他听见了哀鸣的声音,就在自己的手中。
剑鞘崩裂!
而季觉所做的仅仅只是令含象鉴微微一震,仅此而已!
很遗憾,不是剑鞘不管用,也不是叶准曾经给出的是水货,而是季觉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剑鞘所针对的范围里!
九型之传,内外之别的差距悬殊宛如天渊,你拿一个对付旁系外姓的道具来,喝令当代的家主剑匠,嫡系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