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帝没回头,“若水来了。”
“殿下们不懂事,叨扰陛下安寝,陛下也不懂事,还点了头,臣担心陛下动气伤身,自然要来看看。”梅易走到昌安帝身旁站定。
唐一说:“梅掌印来得巧,陛下其实还有一碗小乳元子没用呢。”
梅易请示:“让他们伺候着您用了吧,臣来处置就是。”
昌安帝颔首,“去吧。”
李霁仍然跪得端正,膝盖下的冷硬和背后的寒风不足以让他有丝毫的颤抖。纯白皂靴自殿门出来,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着那袍摆上的白梅纹,抿了抿唇。
这时,他背上一暖,是对方将斗篷披到了他身上。
李霁原本忍着没抬头,怕露怯让御前的人看出端倪,此时却不免茫然抬头看问梅易:这是可以的吗?
梅易微微俯身,用冷白修长的指尖替他系上身前的锦带,期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指尖擦过他的下巴,让他抖了抖。
系好,梅易起身,淡声说:“天冷,殿下若受寒,陛下要心疼了。”
不就是他让我出来跪的吗?何况我死了他都不会心疼。李霁在心里嘀咕,紧接着便反应过来,梅易在提点他。
今夜的事情,皇帝没有生他的气,让他跪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殴打了老八。
梅易直身,看向跪在远处的一群纨绔子弟,他身旁的红贴里上前询问:“花家四子花耀是哪个?”
花耀早醒酒了,闻言颤巍巍地膝行三步上前。
红贴里说:“花耀言语不敬,诽谤皇室,赐杖责三十,投入酒缸。”
他话音刚落,两个锦衣卫便上前用麻绳勒住花耀的嘴巴,将他拖了下去。
刑凳就放在天阶下,掌刑百户足足数了三十声,板子打在肉身上的声音也响了三十下。李霁以前听说这廷杖有门道,“打”是意思一下,打多少都是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真打”就是表面看着完整,实则打在了内脏肺腑,而“往死里打”,高手一板子下来就能让受刑之人脏腑破碎,当场殒命。
掌刑缇骑都是在锦衣卫里受过严格训练的,其中技巧炉火纯青,而掌刑百户必须得是人精,能听明白上面的意思——“杖责三十,投入酒缸”,说明最大的惩罚是后者,三十下去血肉模糊,再投入装满酒水的酒缸,便是生不如死,这才是对“酒后失言”者的惩罚。
惨叫声只有一下,在风的呼号下像呜咽,但足以让人浑身发凉。那群纨绔子弟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被叫出来的就是自己,但他们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因为这里是紫微宫,御前失仪同样是大罪。
掌刑百户快步上阶,对梅易捧手,“行刑完毕。”
“叫花家来领尸吧。”梅易说,“叫他们快着些,腌臜东西,宫里能放多久?”
红贴里应声,快步去了。
梅易看向面前的李霁,说:“陛下正在用宵夜,殿下孝顺,该不该入内侍奉?”
“多谢梅相提点。”李霁起身,脱下斗篷还给梅易,快步进入殿内。
八皇子跪得膝盖疼,却不敢动弹,他看见李霁直接进来,瞪了瞪眼,正要告状,就见李霁直接往昌安帝面前去了。
昌安帝正在榻上用宵夜,李霁上前说:“儿臣侍奉父皇用膳。”
昌安帝瞥了他一眼,将空碗展示给他看,说:“不劳你大驾。”
李霁见缝插针地接过红贴里手中的茶盏,恭敬地送到昌安帝面前,“父皇请。”
昌安帝接过茶盏漱口,搁杯说:“看来是清醒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