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玉枕换成了软枕。
姚竹影说:“殿下早些歇息,但有需要尽管吩咐殿外值宿的。”
李霁颔首,“你也去歇着吧。”
姚竹影颔首行礼,抬手放下剩下的一半床帐,轻步退了出去。
初来乍到,锦池不放心李霁一个人在寝殿,抱着被子要在外间的小榻上睡,见姚竹影出来便笑了笑,说:“殿下才入宫,我怕值夜的不清楚殿下的习惯。”
姚竹影心照不宣,颔首退了出去。
李霁认床,在宫里的第一个夜晚并不顺利,他看着精致华美的床顶,眼前浮现出祖母慈和的脸,又想起明光寺敞亮的天,翻来覆去到半夜才堪堪睡着。
然后,他做了个熟悉的梦。
明光寺后山有一片竹林,夹种桃树,李霁小时候和寺里的小沙弥在里面玩泥巴捉迷藏,长大些就在里面练武。先生帮他搭了座小木亭,他累了就躺摇椅上打瞌睡,或是做别的。
这样的日子惬意而平凡,但那一日有些不一样。
成了大半的画随意躺在桌上,雨幕、竹林、桃花,是眼前景,但中间好像缺了个什么。不知该画什么的李霁早早搁了笔躺在摇椅上,随手拨着琵琶,嘴里哼着昨日从山下学来的小曲。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②”
他有一把好嗓子,说什么都漂亮,唱起来也好听。但他没经情事,也不懂情爱,学不会荷池小舟上那姑娘的娇嗔情浓,调子里一股笑意,像个调侃小情侣的小阿弟。
春雨绵绵,竹桃簌影间突然晃过一角荼白色的袍摆,弧度轻盈,像一片云,一缕雾。 网?址?F?a?b?u?页????????ω?€?n?2???②???????ō??
李霁耷拉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像个发现有人误入自己领地的山大王,立刻放下琵琶,起身拿草帽往头上一罩就蹿了出去。
“诶!”他喊一嗓子。
那人脚步稍顿,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淡青油纸伞下的帷帽纱和腰间绦带翩翩欲飞。
李霁脚步轻灵地跟在后头,脆生生地问:“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那人回答,声音很闷,应该是故意伪装。
李霁不答反问:“你是谁?这里不让生客进。”
“你猜。”那人说。
“我不猜——”李霁脚下猛地加快,凌空翻至那人身前,转身说,“只看……诶!”
那人脚下飞快转弯闪避,没有正面撞上李霁,侧身时帷帽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把优美的鹤颈、一小片冷白的下巴,但太快了,李霁没有看清别的。
李霁就是故意试探他的功夫,偷袭不成也不丧气,落后一步说:“我画里缺个什么,可以画你吗?你出现得太是时候啦。”
“恕我没机会欣赏。”
“我画好了就挂在山下的书画堂。”
“这是捕猎的陷阱吗?”
“你已经落入我的陷阱了,这整座后山都是我的地盘。你是外乡人吧,这山上有老虎,平日都没有外人敢进来。”李霁在下山的第一层石阶上叉腰一站,没再继续跟,“从这里下去后记得右拐,否则被老虎塞牙缝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南方,黄斑大猫在树丛后露出庞大的身躯,却没再向前,像是在忌惮什么。
阶下的人见状停步,回头看了李霁一眼,隔着帷帽,意味不明。
“琵琶弹得不错,但音不够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