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将李誉压下去。
姚竹影从茶室出来,上前奉茶,说:“要派人盯着吗?”
这个“盯着”有说法,可以是只盯着六皇子的言行举止,但若李霁有别的意思,也可以顺手为之。
李霁捧茶抿了一口,说:“朕说不杀他便不杀他,但他会死,因为他不信朕会真的不杀他,不屑死在朕的手上。派人盯着他,但不是要他死,而是要让他不死。”
于公,李霁方才登基,与他有旧怨的老六便死了,难免有铲除异己之嫌,平白得了个不容人的评价。于私,死对李誉这种人来说是解脱,李霁不容他那么快就解脱。
姚竹影颔首,说:“明白了。”
李霁起身,端着茶杯从侧阶下去,绕过一扇巨大的紫檀雕游龙屏风,屏风后有矮几书柜,俨然是个小书房。
梅易坐在窗边的矮几后批阅奏疏,侧脸如雪莹白,仿佛一晒便会融化。
李霁暗暗蹙眉,轻步走过去蹲下,将手中茶杯喂到梅易唇边,说:“玫瑰茶。”
梅易就着李霁的手喝完剩下半杯茶,正要说话,李霁便侧身往他怀里一坐,搂肩搭手,熟练地拿他的肩膀当枕头。
“怎么?”梅易揽住李霁的腰,一手搁笔摸上李霁的脸,温声说,“累了?”
昨儿折腾了一夜,到现在都没眯眼,李霁是有点累,但在梅易怀里一坐,瞬间就满血复活了。他抬起头,在梅易浅色的唇瓣上亲了一口,说:“你累不累?”
梅易嗅到他唇上的玫瑰香,“不累……”他笑了,“摸什么呢?”
李霁摸着梅易的手腕,神情严肃,梅易被他逗乐,说:“我们般般还会把脉呢?”
李霁还真向颜暮讨教过,但现在看来,没讨教成功。他没收手,趁机摸,叹气说:“我果然没有学医的天赋。”
“般般聪慧,学什么都快,依我看是没学对。”梅易说。
李霁笑了笑,说:“你别哄我,若真是学什么都精,那我还是个人吗?这人啊,不论尊卑贵贱,都是人,就好比皇帝,人人都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可皇帝真能活万岁吗?”
他指了指满殿的白色东西,拿昌安帝说法,“显然不能。”
梅易摁了摁李霁的嘴,说:“你这张嘴啊。”
“不论什么身份,都是凡人。既然是凡人,便有学不会的,做不到的,要想什么都学会,什么都玲珑地周全应对,是痴人说梦,所以,”李霁看着梅易,心疼地说,“何必自苦呢?”
梅易垂眼,“你怪我吗?”
李霁疑惑,“我怎么会怪你?”
梅易说:“怪我优柔寡断,满心郁郁。”
“我不怪你,只心疼你,怜惜你。”李霁握紧梅易的手,切切地说,“你心疼我吗?怜惜我吗?”
梅易说:“这是当然。”
李霁鼻翼翕动,是恳求是命令,“那你记着,如今在这世上,我是你最要紧的人,凡事你得先想着我。”
梅易把李霁抱紧,脸埋入李霁颈窝,“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