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帝才是懒得和李霁争辩,免得到头来给自己气一跟头。他们李氏骨子里就是黑的,出什么品种的孽障都不奇怪,李霁这款倒是新奇,不坏但狠,不直但正,倒是让人说不出个具体品种名来。
“若水性子执拗,你想拜他做先生,便自己去请他吧。”昌安帝看了眼皇长孙,没忽视对方眼中一瞬而过的喜意,“哦,看来是先斩后奏。”
皇长孙忙解释说:“不瞒皇爷爷,孙儿开蒙时曾请过梅相,被梅相冷酷拒绝,因此这次孙儿才先过问梅相的意愿。”
昌安帝笑了笑,“那你觉得他为何会改变想法?”
李霁的心尖敏感地颤了颤,摩挲着冰凉的棋子,不动声色地偷听祖孙对话。
皇长孙记得娘亲的嘱咐:在皇爷爷跟前,若有答不上来的便直说答不上来,若有直觉微妙却不敢笃定自己的答案能够妥善应对的,装傻为妙。
“孙儿不知。”皇长孙腼腆地笑了笑,“其实孙儿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心中惦记此事,不甚甘心,因此才腆着脸上门叨扰,梅相答应此事,孙儿也是喜出望外。”
好小子,转移话题和装傻的功力不浅。
李霁在心中给皇长孙竖大拇指,不敢想这小子长大了有多精,但下一瞬笑容就僵在了心里,心都跟着跳起来。
“人的心境不同,面对同一件事的反应和选择便可能变化。”昌安帝笑了笑,笑容浅淡,令人看不出深意。
李霁也说过这样的话,但皇长孙觉得父子二人的语气和背后的意味全然不同。他直觉危险,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皇长孙和李霁先后心事重重地出宫了,晚膳的时候,昌安帝独自用膳,头也不抬地说:“你心甘情愿做阿崇的先生?”
站在花几前整理白釉花瓶的梅易说:“是。”
昌安帝说:“为何?”
“理由很多,譬如皇长孙这般聪慧懂事又十分心诚的学生,臣不忍拒绝。”梅易“咔嚓”修剪花枝,“又譬如,臣能胜任。”
昌安帝终于抬眼,温声说:“不错,若你能参加科举,金榜高中,入翰林拜内阁是迟早的事。你虽年轻,但文采、能力、阅历都不输任何朝臣。”
“陛下谬赞。”
“你既然如此想,当年何必拒绝阿崇?”昌安帝说,“若水觅得良医,心病已消了吗?”
王福喜闻言心肝一颤,恨不得立马溜出去,但显然不能,他盯着脚尖前的地板,试图用眼神戳出个溜圆的洞,把自己埋进去。
昌安帝的疑心已经扩散到了最大的程度,再掩饰就会像水泼油锅般,但他不能承认,梅易冷静地下了决定。
闹大。
拿出更大的事情来。
“陛下了解臣,但这次陛下猜错了。”梅易偏头对昌安帝笑了笑,雪枝融化般,昌安帝头一次见他这样笑,不由怔住。
但梅易紧接着说的话却如白日惊雷,轰然炸响。
“臣只是突然想起了爹娘。”
王福喜“砰”地跪在地上,大殿悄然沉寂。
昌安帝看着梅易,语气毫无波澜,“你说什么?”
“小时候,臣随爹娘在外云游,偶然在山间遇见一位琴师,他不知名,但臣觉得他达到了人琴合一的境界。臣心生钦佩,想要拜师,可曲终人不见,直至臣找遍山谷的每一寸角落,才在崖边找到了他。”
梅易说起往事,语气平和。
“臣表明意愿,琴师温和地拒绝了我,他的答案如同臣从前对皇长孙回复的答案。但臣心不甘情不愿,在山谷流连了十几日,三顾茅庐,都不得琴师点头,后来琴师彻底不见了。”
梅易叹气,说:“臣只得放弃,心中十分失落。爹娘在山谷外等了臣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