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不知,我开蒙时曾私下去找他,提出要拜他做先生,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我,说他心不坚、性不平,不敢为人师。”皇长孙惆怅地说,“他这般自贬,我还能强求不成?”
李霁说:“你既说他是自贬,便是认为他不是心不坚、性不平咯?”
“论文采不输翰林,论眼界可越千山,论心境可平四海,还有一点,”皇长孙说,“人如皎皎月,令人心旷神怡。”
你小子比我还会夸!
李霁拜服,朗笑时极快地瞥了眼屏风的位置,说:“这般好的先生难得就难得吧,若换作我,三顾茅庐……不,三十顾茅庐都心甘情愿。”
皇长孙眼睛一亮,说:“九叔觉得我该再坚持吗?”
“凡事不曾倾尽全力,便会留有遗憾。”李霁说,“人的心境有时阴有时晴,心境不同,看待自己和万事万物的态度亦不同,彼时他拒绝你,此时未必会拒绝你。当然,仍然拒绝你的话就当我没说,但是……试试吧。”
两日后,梅易看着被引到面前的皇长孙,心中清楚他的来意。
“长孙殿下请坐。”梅易示意对面的位置,提壶斟茶,“明前。”
“多谢。”皇长孙品了品,“和九叔那里的明前一样。”
哪怕同样的茶都能烹出不同的味儿来,口感如此相似,说明茶种、水、火候等都相差无几。
皇长孙的眼神里极快地掠过狐疑,梅易纳入眼底,面色如常地说:“我这茶是孔家公子所赠。”
皇长孙自知要看透梅易还得修炼许久,于是放弃追究试探,直接道明来意:
“我开蒙的时候曾想拜梅相为先生,彼时先生拒绝了我,如今我到了该拜先生的年纪,仍然想问梅相,能否做我的先生?”
梅易说:“长孙殿下的先生可以在内阁、翰林院、国子监甚至民间,但不该在司礼监。”
他的答案果然不同了,皇长孙暗赞九叔料事如神,却也为梅易的答案感到惊讶,“梅相以出生司礼监自贬自薄吗?”
廊檐深深,一面花窗粉墙后,李霁站在墙角偷听。
梅易看着皇长孙,沉默不语。
皇长孙微微蹙眉,秀眉凤眼已然修出三分沉稳相。他说:“以身份取人犹如以貌取人,最是肤浅,我不以为然,也请梅相不要以这种理由拒绝我。观梅相来路,我认为梅相到内阁、翰林也能如鱼得水,但反过来,学士们却未必能施展抱负,更遑论站在皇爷爷身旁谈天下事。”
小少年站起来,对梅易捧手,郑重地说:“我自小便钦佩梅相,愿得梅相指点,还请梅相再考虑一番。若梅相愿意点头,我便到皇爷爷跟前磕头,阐明心声,请皇爷爷允准。届时二皇子府大摆筵席,皇天后土在上,父母长辈在座,我磕头奉茶,拜梅相为先生。”
这个孩子果真和李霁有几分相似,梅易心中感慨,说:“我会认真考虑。”
皇长孙一喜,说:“那我便告辞了。”
梅易起身捧手行礼,露出手上的梅枝檀香木戒,说:“明秀。”
明秀上前,侧手说:“长孙殿下,请。”
皇长孙颔首,转身离去,等人走远,梅易看向面前的粉墙,说:“般般。”
李霁绕出来,说:“你答不答应?”
“你想让我答应。”梅易看着李霁一步步地走到面前,“为何?”
李霁说:“三条理由。”
梅易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