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仰头干了一碗,搁下碗,说:“今晚端午宴,你去吗?”
梅易眼睛大好了,颜暮开了方子,让药房熬成白灰灰的药膏让梅易每两日敷一回,每隔七日又会来复查施针,以保万全。这事还没让宫中知晓,但端午宴的请帖仍然一早就送到了府中。
梅易头一回想偷懒,想在家中多待一段时日,因此才没立刻复差,这样便能和李霁多黏糊一段时日,今日若入宫,明日就该上值了。
但宫宴有两三个时辰,今日这样的好日子,他想和李霁一起过,一起喝一杯菖蒲酒,插一支柳。
梅易斟酌着。
李霁自然不会想到顶级牛马竟然会有偷懒摸鱼的想法,因此不知晓梅易的心思,见梅易没有立刻回答,便抬眼看过去。
他从下而上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睛实在和抱雪团子很像,溜圆,梅易看着看着,又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
彼时李霁还没彻底长开,脸比现在圆润柔软,像温软的糯米团儿,一双眼睛没有如今的锋锐,更天真稚气些。
纵然梅易见识广,也要赞叹一句:好个漂亮孩子。
李霁将梅易的眼神看懂了七七八八,佯装吃醋,“在想哪个小妖精?”
梅易回神,笑着说:“你猜。”
李霁才不猜,把面碗扫荡干净了就起身趴到梅易背上掐他的脖子,“说不说!嗯!”
“我们般般好凶啊。”梅易求饶,“好吧,我说。”
李霁松开力道,用脑袋顶着梅易的脑袋,无声地威胁恐吓。
梅易失笑,“是个叫般般的小妖精。”
“呔呔呔!”李霁松开梅易,学着唱戏的动作在桌旁走了几步,双指指向梅易,乱唱,“哪来的妖精!看我降他!”
梅易看着李霁那一点都不正确的动作,轻轻地笑起来,他笑起来实在好看,李霁呆呆地杵在那儿,看见梅易站起来,一捋袖,一逗花,做了个拱手势,用戏腔说:“李郎请~”
“你……”李霁双眼发光,惊喜地说,“易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梅易被这个称呼震住,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微瞪开,笑剜了李霁一眼,说:“从前学过一段时日。”
李霁在翰林院和宫中拜读过梅易的文章,最早的那一篇是梅易刚入宫那一年在六科廊写的,小小年纪便展露锋芒,已经对仗工整,字句精练。后来的文章更是进步,义理、考据、辞章全都挑不出茬来。彼时李霁便心生感慨,赞叹这个文采斐然的男人,又怜悯这个文采斐然的太监。
除却文采,六艺八雅,梅易亦无一不精,但李霁没想到他还会唱戏。
李霁直觉梅易口中的“从前”并非一段好日子,因为但凡是梅易骄傲的、乐于学的,都已经在他面前多多地展示过了。
他不敢多问,梅易却似乎看出他那些敏感的心思,笑了笑,主动说:“我刚入宫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学,那时候钟鼓司的掌印瞧见我,说我长得好,身段也好,学这个比做个洒扫火者更有出头的机会,我便去学了。”
他垂眼,说:“我学了三个多月,有一回发现先生站在窗外。他穿着大红蟒袍,这个掌握着极大权力的御前亲臣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竟是痛的。于是我顿时明白,他不愿意我学这个。”
李霁安静地玩着梅易的袖子,没说话。
“但先生没有阻拦我,他说唱戏要童子功,但凡是童子功都是磨练人的,而在御前办差就是日日受天底下最危险的磨炼。我在钟鼓司学了三四年,堪堪能唱几段了,却从没在御前献艺过。后来我去了文书堂,进了司礼监,更没机会唱了。”梅易看着李霁,笑着说,“这么多年,我只唱过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