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和,你瞧谁来了!”
躺在榻上的裴度闻声睁眼,看见从廊上走来的李霁,衣衫翩飞,面上含笑,比这场春雨更有清新仪人的风度。
“殿下……”
“诶,不必多礼。”李霁走到廊亭前,抬手示意裴度坐下,关心道,“伤养得怎么样了?”
裴度自来不是个娇气的,闻言笑着说:“多谢殿下记挂,没有大碍,现下去衙门也是行的。” W?a?n?g?阯?f?a?布?Y?e?i????????€?n????0????5????????
“那可不行。”李霁说,“方才我来的时候,你姨娘亲自来找我,请我拦着你,不许你出门去。我若让你去了衙门,回头不好和关心你的长辈交代。”
哪有皇子向臣下交代的,他这样说是亲和,裴度便也笑了笑,说:“姨娘是关心我,若有冒犯之处,恳请殿下宽宏大量,至于我,都听殿下吩咐。”
“我没什么吩咐的,你在府中好好修养就是。”李霁说话时在榻旁的绣墩坐下,察觉裴度的眼神在看见自己的颈部时变得惊怔,他明白缘由,却没打算遮掩,“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年纪轻轻的别落下病根,至于衙门的事,自有别人操心。”
裴度心不在焉地说:“……是。”
李霁的脖颈像某种优美、细长的瓶颈,清冷冷的瓷白色,现下却有两朵朱红梅花点缀,乍然活色生香。
能在李霁身旁随侍的可能是漂亮男女、欢场新欢,总归都是寻常,但能放肆地在脆弱致命的脖颈处留下咬痕吻痕的,又该是什么人?
裴度有些怅惘地想,外面的传言说的对也不对,李霁身旁的确有人,但并非房中人那么简单。以他的认知,该是知心人,心上人。
“对了,大理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李霁的询问和裴昭提醒般的咳声拉回了裴度的神智,他慌忙收敛形容和情绪,说:“安排好了,大理寺的狱房但凡有任何消息,钉子会立刻传消息给我……殿下如此防备,是不相信廖寺卿吗?”
“此事交给别人去查,我就丧失了一定的主动权,派人盯着只是为了弥补这部分的主动权。至于相信谁怀疑谁,”李霁笑了笑,“子和,那日你提到的那些名字,现下都不值得相信。”
裴度点头,说:“我明白,其实这件事让外人来查是最好的,只是这件案子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大理寺。”
“无妨,如果大理寺内真的藏着鬼,这把火一定会烧到他身上,毕竟盯着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他就算藏得住稳得住,也会露出尾巴。得了,”李霁起身,“傍晚我要去参加齐筠齐侍郎的寿宴,顺路来瞧瞧你,现在见你面色还不错,我便放心了。”
裴昭说:“我送殿下出去。”
李霁颔首,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开,只是没走出几步,他便听见裴度的声音。
“殿下……”
李霁停步。
裴度看着李霁高挑的背影,眼前又浮现出他们头一回见面的情形,刚回来的落魄小皇子,有着一双宝珠一样的眼睛。他比许多人迟钝,误把虎狼当作白兔,李霁原本不是善茬,偏偏却长了那样一双皎然的眼睛,他觉得,他相信,李霁心思澄澈,一定是那种认定了便要付出真心、付出真心便要竭力为之的人。
裴度抿唇,咽下一口悲又喜的气,温声说:“世间缘分难得,惟愿殿下情缘美满,只是人心隔肚皮,殿下年轻纯真,万莫受人辜负。”
李霁没想到裴度会挑明,毕竟是那样温和、懂分寸的人。
他转身,对裴度笑了笑,说:“承你吉言。”
裴昭看了眼李霁,又看了眼他哥,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吭声当哑巴,沉默地聆听他哥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