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必去了……”
他对上梅易的眼神,有些瑟缩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罐子,“我这里有。”
梅易看着王福喜,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昌安帝瞒着他,用了更多剂量的丹药。
“别怪他。”昌安帝看向梅易,温声说,“是朕让他随身携带并且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他敢抗命吗?”
梅易和皇帝对视了一瞬,撇开眼神,没有说话。
昌安帝笑了笑,看向站在桌旁研究丹药的颜暮,随口闲聊,“颜先生娶妻否?”
李霁眼皮一跳。
颜暮切割掉一半丹药,细细嗅着,说:“没有,草民四处行医,飘无定所,一个人自在方便。”
“也是。”昌安帝指了指李霁,“你和我们家李霁是怎么认识的?”
颜暮说:“十几年前跟着老师去金陵行医,上山采药草时听见草丛里有人在骂骂咧咧,上去一瞧,一个比草民小的小少年趴在地上,浑身狼狈,原是在山上把腿摔折了。草民替他治伤,辛辛苦苦地背着他下山,他请草民吃了一碗银鱼面,就此结识。”
昌安帝笑,“人家给你治伤,背你下山,你就请人家吃一碗面?抠得你。”
“儿臣封了五百两,他不要!”李霁辩驳。
“行医济世不求回报,一碗面足够……这丹药吃不得。”颜暮将小刀擦拭干净,转头看向昌安帝,“它的确可以在短期内使人回春,但这都是表象,需要陛下的身体付出更大的代价,而且里面的一些药物会让人上瘾,致幻,并产生依赖,总之,与毒药无异。”
“什么!”王福喜“咚”地跪在地上,“早知如此,奴婢就不该帮陛下瞒着!”
“现下后悔也晚了,何况朕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抗命。”昌安帝说,“得了,朕还没死呢,别哭丧着脸,起来。”
王福喜跪在地上涕泣涟涟,昌安帝叹气,李霁忙上前把王福喜抄起来,示意御前长随将人拉出去,修整好了再进来。
“其实朕早有预料,世间哪有什么活神仙,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只是那种枯木逢春般的感觉实在无法不让一个缠绵病榻、逐渐老去的人心动甚至沉迷。朕的身体已然朽朽老去,何不试试,朕便是这么想的。”昌安帝看向颜暮,“朕大限何时?”
皇帝坦诚得让颜暮心惊,闻言说:“最多一年。”
“一年……够了。”昌安帝说,“颜先生可愿为朕留在京城一年?”
颜暮说:“草民愿尽力转圜。”
昌安帝说:“好,送颜先生出宫吧。”
颜暮捧手行礼,背着药箱跟随红贴里出去。
“你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昌安帝看向李霁。
李霁说:“为了威胁颜先生。”
“是先试探,再威胁。”昌安帝说,“你很会交朋友。颜先生聪慧,待你也真心,只要有你,他便会守口如瓶,并尽心为朕将养身体。”
李霁垂着眼,“父皇不这么做,颜先生也会如此,他是大夫,这是他的本职。”
他如此坦诚,甚至像在怪罪,昌安帝却不恼,“你在生气?”
“没有。”李霁说,“儿臣明白设身处地的道理。父皇不能读颜先生的心,自然要心存警惕,何况天子安危关乎社稷,再谨慎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