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宽阔平坦,寸草不生,极为浓烈的阴气在狂啸的夜风中激荡。华玄宗追到此处,这才发现山顶尽头竟还有一处三丈高大的崖壁!
崖壁正中,赫然有一个丈高的洞门!
洞门幽暗,好似噬人血口不断喷吐着浓郁的阴气,那白雾再度化作灰袍男子,竟头也不回仓皇逃进了洞中!
不知为何,此刻华玄宗双目赤红,原本周正的面容无比狰狞扭曲,身上杀意浓烈得好似要滴出水来。他披头散发,白衣乱卷,竟好似入魔般的癫狂!
竟径直冲入了幽暗的山洞之中!
双目注入了法力,华玄宗自能暗中视物,洞中并不幽深曲折,反而好似人工开凿,高阔平坦,他冲了五六丈,呼吸之间就已至山洞尽头!
只见尽头光滑石壁之下,一座丈高石台上一朵九瓣石莲之下,一头丈长的斑斓猛虎正张开血盆大嘴,将那灰袍男鬼和幽暗弯钩吸入腹中!
「妖兽!?」
华玄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旋即又被浓郁杀意笼罩,他竟没有探出神识探查那虎妖品阶,直接一手涉川剑,一手白骨锁心锤就冲了过去!
霎时间,洞中虎啸不断,各色法光忽起忽落,阵阵轰鸣好似雷霆一般炸响!
此刻,吕家院中的石屋内,躺在石床上,仍在冥思苦想到底哪里不对劲的黄妡忽地心头一紧,好似听到了隐约模糊的雷鸣,猛地起身看向南方。
「华玄宗!」
她悚然一惊,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
她慌张翻身下床,披上红裙一脚踹开房门,急忙甩出两张地阶中品的御风符,朝那隐约传来雷声的方向而去,眨眼消失在了黑暗中。
鸡鸣村仍静悄悄的,被华玄宗暴喝惊醒的一两户人家嘟嘟囔囔起了个夜,又继续睡下了。吕泰宁搂着呼吸深沉的老妻,呆呆看着漆黑的房顶。
他听到了之前华玄宗的动静,也悄悄看到了那鬼物被华玄宗追出村子,可他到底也睡不着。
他想了想,轻悄悄地起身下床,披上那件水洗得发白的蓝袍,从床底炕洞里摸出了一把断了尖的木剑,出了院子,慢吞吞走到村子中央一棵看似要枯死丶还吊着几片黄叶的老树下,安静地坐着,就那麽看着漆黑的村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与此同时,大荒山南峰山顶的山洞中。
斑斓猛虎已被开膛破肚,躺在一片腥臭的血泊之中。华玄宗浑身浴血,批头散发地斜靠石壁,一应法器已被收入储物袋,手里唯独攥着那三尺来长的幽暗长钩!
可他的目光却并不在幽暗长钩上,而是呆呆地盯着石台莲花之上,静静悬浮,散发着蒙蒙灰光的雪白指骨!
就在方才,【见枯荣】法脉道引竟自动从他丹田脱离,从口中飞出,落在了那九瓣石莲花之上!
华玄宗用尽了一切方法手段,都未能将法脉道引取下,反倒用手中幽暗长钩,钩出了半分太阴枯荣气!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那法脉道引好似生根长在了九瓣石莲上,洞中原本无比强烈的阴气,也开始以极度缓慢的速度消散!
若非方才洞中阴气无比浓郁,两相对比下来,华玄宗甚至无法察觉!
此刻,他的心中,充斥着一股无比强烈的感觉,华家传承的【见枯荣】法脉道引,原本就应该在那个地方!
华玄宗怎还不明了?怎还不明白!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当初幽云真人获得法脉道引之地!
「华玄宗!」
一声焦急的惊呼忽地从洞外传来,那抹熟悉的红此刻在黑暗中无比刺眼,长裙翻飞,青丝散乱的黄妡赤足奔来,猛地扑在华玄宗怀里,接着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华玄宗一怔,而后目光逐渐清明。他嘿嘿一笑,搂紧了怀中的温软丰腴。他亲了一下那精致无缺的眉眼,又看向九瓣石莲上,静静悬浮的雪白指骨。
他轻声开口,清朗温和,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在这黑暗中轻轻荡开,好似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泛起阵阵涟漪。
「妡儿,我想,我们要在此安家了……」
石子渐渐沉入漆黑的湖底,恰好落在一个浅浅的坑洼上。好似有人抬手,终于在那儿落下了一颗棋子,锚定了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