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晦暗。
归云城死寂未消,白灯笼在晨风中无力摇曳。
街上纸灰打着旋儿粘在任府那两尊怒目石狮的爪牙上。
任府。
朱漆大门洞开,气派非凡,雕梁画栋在压抑的晨光中依旧难掩富贵气象。
门房得了吩咐,见丁青与李无咎二人走近,虽不识得,但观其形貌气度。
尤其是李无咎那身沉凝如渊丶隐含雷煞的锋锐气势,丝毫不敢怠慢,慌忙躬身引路。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直入正堂。
堂内已然坐了不少人,气氛凝重中带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丁青斗笠低垂,周身那股沉寂如深海,却又隐隐散发着硫磺与血腥馀烬的气息。
甫一踏入!
便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让堂内所有声音为之一滞。
空气都仿佛沉凝了几分。
堂上主位,坐着一位富态圆润的中年男子,正是任发任老爷。
他衣着华贵,脸上堆着惯常的商人笑意,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却如蛛网般蔓延。
他身后侍立着管家和几位精壮护院,皆是神色紧张。
左侧下首,坐着两位僧人。
一老一少,老僧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僧袍,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刻,双眼却澄澈如古井。
此刻正缓缓捻动一串油亮的佛珠。
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规矩地垂手侍立。
就在丁青踏入的刹那,那老僧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眸子瞬间穿透堂内凝滞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斗笠下的身影。
老僧竟豁然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枯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恭敬:
「阿弥陀佛……老僧白云,见过……金刚雷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下意识地顺着老僧行礼的方向聚焦在李无咎身上。
毕竟,「金刚雷刀」之名,这两年已在湘州地界的邪魔外道中传开,以狠辣决绝丶刀如雷殛着称。
然而,李无咎却面无表情,只是冷硬地朝老僧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这反常举动,让堂中几位气息沉稳的老江湖心头却猛地一跳!
老僧那恭敬的姿态,分明不是对着锋芒毕露的李无咎。
而是对着他身后那位沉默如山,气息深不可测的斗笠客!
李无咎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任老爷,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在下李无咎,应任家之邀而来。」
「金刚雷刀!李少侠!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任老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切无比。
甚至带着几分狂喜,连忙起身相迎,亲自引向上首空着的两个位置。
「快请上座!有李少侠和这位……」他看向丁青,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我师父。」李无咎替其解围,言简意赅。
「哦!原来是尊师!贵师徒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任老爷姿态放得极低。
显然老僧白云那不同寻常的恭敬,让他瞬间将这两位列为了最重要的倚仗。
这番动静,却让右侧下首之人面上有些挂不住。
那是一位穿着靛蓝布袍,面容方正,留着两撇短髭的中年人。
气质沉稳干练,眼神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