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的渴望,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肆意推到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他腹中的孩子……
倘若真相让爸爸妈妈知道,让祈琰知道,后果更是不知道要怎么预料。
祈琰他……他只是太想念已故的父母了,才会把对他们的爱投射到自己身上。这样的爱是危险的,与其某一天任由他醒悟过来,拥抱新生活,决然离开,徒留自己一人困在原地,不如现在就由自己来斩断。
一想到这里,程知蘅的心里就发痛。
心跳快得发慌,一种焦灼的情绪无处宣泄。他无意识地十指交缠,用力撕扯着自己的指甲,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煎熬。
“嘶——”
一不留神撕破了皮,十指连心,程知蘅疼得一颤。
还没等他看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程知蘅,你在干什么?!”
祈琰的声音一向很低沉,他却从没听过他的声线这样可怕,这样嘶哑。
程知蘅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
祈琰就站在几步开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眼眶猩红,死死地盯着程知蘅的手。
他突然听到一声很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了,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祈琰冲到他身边时,膝盖触地时发出的重响。
祈琰几乎是冲了过来,劈手从他手中夺走了什么东西。
程知蘅茫然地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触目惊心。
地上散落着锋利的碎瓷片,而他的掌心,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此刻流了一地的鲜红,看着像凶案现场。
刚才的疼痛根本不是撕破皮,而是他在心神恍惚收拾时,一不留神,瓷片刺入了掌心,
现在祈琰从他手中夺过瓷片,大概是太生气,用力太狠,瓷片深深刺入他的掌心,留下一道和程知蘅一样的疤痕。血涌出来,刺目的,鲜红的。
程知蘅被吓得眼珠都不会转了,眼神呆滞地懵在了原地。
他是不小心的,怎么又伤到了祈琰呢?
他没看清祈琰脸上那近乎狰狞的可怕表情,只感觉对方粗暴地撸起了他的袖口,急促地检查手臂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
幸好,只有手上这一处。虽然血流得吓人,但伤口不算太深。
祈琰似乎极其短暂地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程知蘅,回答我,”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得发飘,不像他,脸色惨白如纸,更衬得那双眼睛红得骇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想收拾一下……不小心割到了……”程知蘅语无伦次。
“是吗?捡个碎瓷片,会捡进手掌的肉里?你以为我傻?”祈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他,他的脸色惨白,更衬出双目通红。
祈琰惨然一笑:“你这么做,是为了气我?”
程知蘅浑身都僵住了,他慌乱地说我没有。
祈琰:“我陪着你,你就这么厌烦?”
“没有!不是的!”程知蘅只会苍白地重复,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词语。
祈琰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直至僵硬,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就是想赶我走,对吗?”
他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淌,啪嗒啪嗒,往下滴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