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三、五个脸冻得通红的妇女则坐上三驴蹦子,准备去镇上采买化肥;刚刚才“收工”的男人们则往床上一躺,扭脸便打起了呼噜。
在某家伙房底下炕灶头旁边煨了一夜的满霜和徐松年则趁着这个空当,抖落着身上的煤灰,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这座小村儿的村口。
他们两人一个脑袋破了皮,一个腿下面淌着血。至于身上刚换的棉袄,早已在昨夜的混乱中剐蹭得不成样子了。而之前他们好不容易收整出来的行李,现下已和田埂上的小轿车一起,烧成了焦黑的灰烬。
好在是蒋培已经不知所踪,两人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喘息休息的机会。
真是狼狈不堪啊……徐松年咳嗽了几声,用手背抿掉了嘴角的血。
“现在……去哪儿?”满霜迷茫无措地问道。
徐松年呼了一口含着血腥味的白气,抬目看向了村口外的土路。
恰在这时,一个赶着牛拉板车的老头儿从两人身边路过了,这老头儿嘴里叼着半支烟,在上下扫视了一眼徐松年和满霜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带着疑问的轻哼。看打扮,他就是这里的村民,不知是要去什么地方。
“大爷,”徐松年硬着头皮开口了,“昨儿晚上我俩的车在那边的田埂上抛锚了,今儿想去海珠尔格,您能不能……”
“海珠尔格?”大爷含糊地问道。
“海珠尔格,”徐松年赔笑着说,“我俩是去……去走亲戚的。”
“上来吧。”大爷没有多问,甚至没等满霜翻出钱票子,便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拉板,他说,“我上镇里,给你们捎到公交站。”
徐松年笑了起来,满霜也难得一见地笑了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拉板车,如同没了毛的鹌鹑一样,依偎着挤在了大爷的身后。
雾没散去的天有些灰白,脚下的路又有些灰黄。当村口那道刻着“金云”二字的路牌远去后,村庄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老牛喘着白气,“呼哧呼哧”地往前走,车辕上的铁环也跟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多久,拉板车驶出了乡道,徒留了两道混着碎草和冻土的辙印绵延向后。
“你身上,还有几块钱?”徐松年问道。
满霜拉开内兜,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大概、大概还有八十三。”
“八十三……”徐松年掩着嘴咳嗽了几声,回答,“八十三,从镇上去海珠尔格的公交起码得要一块五,再从海珠尔格坐大巴到林城、从林城转车上松兰,一个人就得二十块钱……二十块钱。这大巴不一定天天有,但如果直接坐火车从海珠尔格走,那约莫得……得……”
徐松年算了半天,往后一靠,长叹了一声:“约莫得小五十呢,火车票不好买,现在又是年关……”
“无所谓,”满霜仰起头,看向了白花花的天,“如果不发车,那就走着去松兰。”
“走着去松兰?”徐松年不可思议道。
但满霜竟一本正经地说:“海珠尔格到松兰也就四百多公里。”
徐松年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他。
满霜也回看过去,半晌后,他才有些尴尬地收起目光道:“我是在开玩笑。”
“噗嗤。”徐松年笑出了声。
满霜一下子羞红了脸,他偏过头,小声道:“不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