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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亭耳后长发,竟在压抑静谧的室内,缓缓地动起来,像水下悄然滋生的黑藻,朝着床榻的方向浮过去。
床上的阿婷紧揪被子,忽地一声惊叫,不住地打摆子。
阿婷一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圆:“阿哥,我的娃娃……”
她与阿云不同,从小到大,从未叫过姜亭阿哥。
这会儿一声淬着血的阿哥喊完,整条绷紧的背脊便软下去,像抽了骨向前扑倒在姜亭腿上,痉挛的手指大约是想拉姜亭,擦着他的手臂滑下去。
颤颤地落在姜亭腕子上,指尖都泛了青。
裴文站在床尾,只能瞧见她后颈被汗浸透了发丝,在蓝色的枕头上颤动,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阿云、阿婷,那两张一样的脸上绽出的清丽笑容。
他攥紧拳头,想立时将那个害阿婷的人揪出来打死。
五马分尸都不足以泄恨,她的阿妈、丈夫都为了寨子而死,却还有人将手伸向她。
心里也恨自己,若非是他跟着姜亭一起回来,大抵也不会有人这样不服。
下一刻,姜亭背后的长发忽地扬起,黑沉沉如贪食恶鬼一般,在阿婷虚弱的喘息声中,漫过她痉挛的小腿,旋即也将姜亭的手腕卷入其中。
阿云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捂住嘴:“这是怎么回事?”
“快!把一般的蛊都拿来!”
裴文在山上已经见过此等情况,来不及解释,奔去找阿云家停放蛊瓮的架子,抓下几个陶罐,直接扔进盐圈之中。
陶罐一摔即开。
里面的东西发了疯似的逃出来,跑到那圈盐的边缘,立即又调转方向,没头苍蝇似的在那盐圈中四处逃窜。
垂在地面的黑发分出几缕,玩闹似的抓着那些虫子,更多还停留在两人身上。
阿云抱来更多蛊虫扔进去,看着姜亭黑发猫抓老鼠似的吞噬那些蛊虫,噤若寒蝉,一双大眼睛里又惊又俱,看向裴文,用眼神询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东西在山上差点吞了姜亭。”裴文解释道,“我猜它这会儿冲着阿婷来的。”
“不行!”
阿云脱口而出,起身就要往圈里迈。
“站住!”姜亭突然发声,他的手还握着银梳子摁在阿婷身上,回过头来,额上已渗出冷汗,嘴唇正渐渐失去血色,“拿把刀给我。”
“刀割不断!”裴文出声提醒。
“刀!”姜亭声色俱厉,深处藏着压抑地痛苦,“快点!扔进来!”
哐当。
一把苗刀扔进去。
姜亭伸手向地上摸索,手指划过刀刃,疼得一皱眉,顺势握住刀柄,对着自己左手掌心便割下去。
那只满是烧伤的手掌,顿时鲜血横流。
他张开手伸到床边,另一只手扔下苗刀,立时重新握起银梳子压在阿婷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你做什么!”
裴文直接迈进盐圈,眼睁睁看聚拢在床上的头发都被姜亭的血吸引,游下床追逐着那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与此同时,伏在姜亭膝上的阿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双眼一翻,哇的一声,吐出一团黑水,里面包裹一条长满红脚的黑色蜈蚣。
那条蜈蚣刚一落地,满地黑发便如捕猎一般朝着那小蜈蚣包过去。
裴文知道寨里凭蛊认人,一把抄起那只蜈蚣丢向阿云,才扑向姜亭。
黑色蜈蚣落到阿云脚边。
她俊秀曼丽的面孔顿时一冷,抓起那蜈蚣装进挎包,凑到床边:“阿哥,我姐怎么样?”
“她没事了。”姜亭转向阿云的方向,“一会儿我让三妹她们进来照顾阿婷。”
“那你呢?怎么样?”阿云不放心地看向姜亭额角的黑色纹路,“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