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仿佛他会泄露家里的事情一样。
这年月,“大义灭亲”的太多,怨不得父母害怕。
裴文拽拽身上的衣裳,如果今日的批斗大会上,他罪名定下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父母一面。
流氓罪。
会送回原籍枪毙吗?
裴文抬手抹了把眼睛,手背上全是湿意,他如今全无办法,只能硬扛,但凡有一点软弱,便是他与姜亭、乃至整个家庭的灭顶之灾。
仓库大门打开,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被身后的光笼着,看不太清。
裴文微眯着眼,试图分辨此人的目的。
是个男人。
手里拎着东西,但看起来不像牌子和高帽。
男人蹲到他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面孔。
裴文一惊:“是您?”
来人是招待所里的那个大哥。
大哥抬头憨憨一笑,从旁边拎着的毛线编织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我来给你送饭的。”
裴文已经饿了三天,接过大哥递过来的大米饭,来不及拿勺子,用手抓着便往嘴里送。
大哥眼热,红着眼眶打开另一个饭盒,把勺子硬塞进他手里:“吃菜,吃菜,我给你弄的烧茄子,也不知道和你们北京的做法一样不。”
突然有饭吃就很不对劲了,还是特意做的他家乡风味。
这难不成是断头饭?
裴文含着一大口米饭,眼睛涩得眨不动,吞下去的米饭变成了巨大的恐惧,积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吃,吃你的。”大哥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他勺子上,“别怕,不是断头饭。”
裴文这才松了口气,把饭咽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哥,有水不?”
“有有有。”
大哥这才想起喝水这回事,拽过另一个毛线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用大水壶,拧开倒了一杯给裴文:“热乎的,你喝点。”
藏在水壶后面的小糍粑探出脑袋,一蹦一跳地落到裴文腿上。
裴文震惊的目光在大哥和小糍粑之间逡巡。
大哥赶紧挪挪身体,用身体挡着裴文和小糍粑,用口型对他说:“是你爱人把它送来的,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们?”
“你爱人和他阿姐。”
听到这话,裴文全身的骨肉都松泛了,能驱使的小糍粑的只有姜亭,那他身边的阿姐,大概就是李红云。
不禁赶紧点头,瞪着眼睛等待分辨姜亭让大哥带的话。
然而大哥抿了抿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脸色变了几变,才避着裴文的目光开了口:“他说,让你别担心,他要是出事了,这小蛤蟆会先弄死你的。”
咀嚼着满口饭菜的裴文不禁一笑,差点呛到,果然是姜亭能说出来的话。
他咽了口中的饭菜,低声问:“他还说什么了?”
大哥回头看看门口,一张憨厚老脸像是被蒸熟了:“他说要是你已经死了……”
“他就不独活了?”
得知姜亭没事,裴文的心算是踏实了大半,问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