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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光啪的响起。
红小脚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紧接着第二个耳光响起。全都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她牙齿颤抖着,不敢喊出那句:“有鬼!”
“这是什么?她究竟是什么?”
靠近姜亭的人们小声议论,没人再敢碰姜亭身上的网,就连最开始的李大哥都往后退了几步——他先前只知道这是个哑巴,却不知道竟是个如此奇怪的哑巴。
姜亭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变成全然的黑色,深墨汁一样,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小金蛇贴着他的脸颊爬上来,嘶嘶吐着信子。
一人一蛇站在网里一动不动,却吓得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什么东西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是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个男人先叫喊起来:“有蛇!蛇!”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却被接下来的场景吓得双腿发颤。
满地都是五颜六色的蛇,像是一片海浪,涌动着游过来,城市的灯光照在它们的鳞片上,像是镀了一层流动的光。
因男人叫喊回头的众人也都吓的不轻,相互搀扶着,叫嚷着散开。
只剩下姜亭面前的红袖标。
她动不了。
红袖标两条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哭着捶打自己软面条的双腿,颤抖着发出嚎啕:“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决不能让它们自由泛滥!”
姜亭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满地涌动的蛇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然而,周围渐渐响起一片颤抖的附和声,越来越多女孩子带着哭腔喊起来,接着是男人。
他们重新聚拢回来,眼睁睁地看着最渗人的一幕在他们面前发生。
数以千计的蛇爬过红袖标的双腿,顺着脚爬上网里那人的身体,缠住他的手脚,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灯影之下,他像是一条巨大的人蛇,正用一双墨黑的眼睛盯着他们。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
天生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毛主席思想的坚持,在他们心中抉择,仿佛退后一步就是对阶级的背叛、对信仰的亵渎。
是冲上去,还是退后,没有人敢动。
不敢上前,是畏惧那些冷血的恐怖生物;不敢退后,是畏惧身边流淌着热血的同伴。
谁也不知道,他们退后的这一步,是否会变成下一次批斗大会上,指责他们的尖刀。
姜亭低头盯着他们,扯开头上罩着的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身上的蛇随着他后退的步伐,缓缓落到地上,蜿蜒成了一条低矮却无人敢越过的桥。
当小巷的黑暗笼在他身上,姜亭毫不犹豫地狂奔起来,他知道他终于从这片陌生的语言中逃了出来。
地上的小蛇全都消失了。
还是没有人敢动。
姜亭靠制造幻觉为自己挣出一条路,可根本不知道裴文的前路在哪儿?
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裴文在哪儿?
他得尽快找到李红云。
张大姐院子的铁门被砰砰砸响,借住在外屋的女知青裹上大棉袄爬起来。
“谁啊?”
“招待所的。”
睡在她身旁的李红云瞬间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