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数百万公里的空间,直视着对方的内心。
「这不是恐惧。」
「是疑心。」
「一头在黑暗森林里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最害怕的不是正面冲来的猛虎,而是路边一块摆放得恰到好处的肉。」
苏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怕那块肉有毒。他现在,肯定在疯狂地计算,我们到底是不是在唱一出空城计。」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试探我们的底牌,撕开我们的伪装。」
林婉脸上的兴奋褪去,转为一丝凝重。
「那我们……」
「既然他想看,」苏云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那我们就演一出好戏,给他看。」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舰桥上方的空气。
「鸿蒙。」
「在。」
「立刻调整远望二号的对外能量信号特徵。」
「参数如下:模拟主引擎百分之七十三结构受损,能量传导管线出现非线性断裂。将能量核心的输出信号,伪装成即将枯竭的衰变状态。」
苏云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把我们刚才那一击引力塌缩炮的能量消耗,在数据层面上,夸大一百倍,不,一千倍。」
「我要让他们扫描到的结果是,我们刚才那一炮,是压榨了整个基地的所有能源,才勉强打出来的绝户炮。」
「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现在,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明白,能量特徵伪装已生成,正在向全频段广播。」鸿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苏云的手指在控制台前轻轻一划。
「接通公共通讯频道。」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人类收费员。
而是一个全新的形象。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的年轻地球指挥官。
他身上的指挥官制服有些凌乱,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的舰桥背景,已然是一片人间地狱。
刺耳的警报声疯狂鸣叫。
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上,一道道模拟出来的电火花噼啪作响,甚至有几名船员在背景里手忙脚乱地奔跑呼喊。
苏云的脸上,更是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极力掩饰,却又无法完全藏住的惊慌,以及一种外强中乾的愤怒。
他对着频道,用一种故意拔高,却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大声咆哮道:
「警告!最后的警告!所有非法入侵者!」
「立刻退出地球联邦领空!立刻!」
「否则,否则我们将,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反制措施!」
这番表演,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的急促,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那声音吼得很大,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后,拼命弓起后背,炸开全身毛发,试图吓退敌人的小猫。
虚张声势。
一览无馀。
演完这段,苏云没有立刻切断通讯。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林卫国将军焦急地喊道。
他看似压低了声音,像在说悄悄话,但音量却刚好能被对方的窃听装置捕捉到。
「将军!不行啊!天基神剑系统刚才那一炮,把我们所有的备用能源模块都抽乾了!」
「主能源核心过载百分之三百,现在已经强制进入冷却保护模式!」
「下一次充能,下一次充能至少需要三个标准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们,我们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啊!」
「顶不住了!兄弟们!通知后方,准备跑路吧!」
这段充满恐慌,绝望和重要军事情报的内部通话,混杂在背景的警报声和电流声中,被赏金猎人联军的窃听系统,一字不漏地,精准捕捉。
……
血牙号的舰桥上。
独眼狼的机械义眼,红光正在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内部的微型处理器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他的面前,悬浮着三块屏幕。
左边的屏幕,是那个色厉内荏,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地球年轻指挥官。
中间的屏幕,是刚刚传回的探测数据分析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目标空间站刚刚经历了一次远超其理论上限的巨大能量爆发,此刻的能量信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右边的屏幕,则是刚刚破译的内部通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空城计?
还是,真的外强中乾,一击毙命?
独眼狼的大脑,在贪婪与谨慎之间,来回拉扯。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被巨大的诱惑,绷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