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则超乎意料的愣在当场。
他只感觉自己准备好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
他本以为能以此看出渊皇的态度,甚至逼迫渊皇做出一些让步,没想到对方竟用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招,就给轻松化解了。
以「救治一个会随意伤人的疯子」为藉口,这于情于理,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尚书就算再心疼女儿,在面对「为了京城百姓安危着想」的大义,又岂敢不从?
他的一番操作,不仅没能让渊皇落下「暴君」之名,反而树立了一个「为京城安全着想」的仁君形象。
不愧是凭藉一己之力,让动荡百年的大禹皇朝,安定了整整二十载的男人!
「爹,我不扎针!我没病,我非常健康!」江辰当场就跳了起来,极力反对。
说着,他还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副「不信你们来考考我」的架势。
花伴伴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他躁动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殿下,殿下息怒,我们知道您没病,就是给您做个寻常的检查……」
「检查个鬼!」江辰心里暗骂,一眼就看穿了这老爹是想坑他。
自己脑子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一旁的徐安,之前觉得江辰是在装疯。
可现在看着他满脸恐惧,上蹿下跳,好似要去鬼门关一样,他直接打消了心中疑虑——这六皇子,确实病得不轻。
要知道,那沈心凝可是药王谷内定的传人,医术通神,又是上京城有名的绝色美人。
寻常王公贵族想求她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多少青年才俊排队都排不上,他却像见了鬼一样死活抗拒。
这不是疯子,估计也是个的傻子。
江辰还想争取一下,江渊却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不要再胡闹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上京城百姓的安危着想!」
「我去,你这是什麽意思?担心我会去咬人吗?」江辰嘴角狠狠一抽,合着是打一针狂犬疫苗是吧?
不用想,他这个便宜爹对沈心凝的用意,绝对不治病那麽简单,最低也是一个巨坑。
我躲起来还不行吗?
想到这里,江辰背着那柄破旧的古琴,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殿外跑。
绝不能中了这个老狐狸的毒计。
看着江辰如兔子般瞬间消失的背影,江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冲着还跪在地上的徐安道:「徐爱卿,你看看,你看看?」
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徐安,连忙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陛下,老臣……老臣能理解您的心情,为人父母,天下皆同。」
他顿了顿声,忍着悲痛道:「劣孙冲撞殿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也是他命中有此一劫,老臣自认倒霉。」
他虽然嘴上这麽说,但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的阴沉,显然,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麽算了。
……
御书宫内,徐安离去后留下的沉闷空气,被一缕从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檀香缓缓搅动丶稀释。
渊皇背着手,站在大殿中央,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徐安心里想的什麽,这个老家伙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不然也不会为了孙子被打,大半夜跑来他这里哭闹。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一个臣子的些许怨气,还动摇不了他的心。
让他真正在意的,还是江辰。
这小子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听雨楼?
又为什麽,偏偏跟徐安的孙子起了冲突?
他这个儿子,他比谁都了解。
虽然平时行事乖张,不合常理,但心细如发,绝不是一个冲动冒失之人。
「花伴伴,」江渊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能看出辰儿如今的境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