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傻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
不是三年?不是大西北?只是拘留一个月?!
这两个极其震撼的信息,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有「两千块」丶「谅解书」丶「一个月」这几个词在疯狂地盘旋丶轰鸣。
何雨水并没有停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变得悲凉而凄楚,把一个「孝顺妹妹」的戏码推向了高潮:
「爸这次带我进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就是想来看看你还缺什麽,想给你送点被褥和换洗衣服!」
「他怕你在这个冷屋子里冻着!怕你受委屈!」
「结果你呢?!」
何雨水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傻柱那张已经彻底僵化的脸,语气里透出浓浓的绝望:
「你连句话都不让爸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骂他是活王八!你咒他绝户!你简直不是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说完,整个走廊里,只剩下何雨水抽泣的声音,和何大清沉重的呼吸声。
傻柱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无意义的声响。
他刚才骂了什麽?
他指着掏了两千块钱救他命的亲爹,骂他是个老绝户,骂他给寡妇拉帮套……
「我……」
傻柱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乾草堆里。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眼泪混合着极度的懊悔和震惊,瞬间决堤而下。他想伸手去抓何大清的衣服,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爸……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傻柱的声音凄厉而无助,他拼命地拿自己的头去撞铁栏杆,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这一切,都晚了。
走廊拐角的值班室里。
刚才那个厉声喝止过傻柱的年轻民警小赵,手里正拿着一根警棍,正准备走过去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嫌疑人两棍子,让他老实点。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旧棉大衣的老民警,手里端着个掉漆的茶缸。
「小赵,等等。」老民警伸手拦住了他。
「师傅,这小子太狂了,在这儿还敢大呼小叫,不敲打敲打不行。」小赵皱着眉头。
老民警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看着走廊尽头那一幕,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敲打了。他现在,比挨了一百棍子还难受。」
老民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世态炎凉的沧桑:
「那95号院,真是个邪门的地方。这父子俩,算是彻底废了。」
说完,老民警转身进了屋。小赵看了一眼拘留室的方向,也收起警棍,退回了值班室。
走廊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何大清就那麽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暴怒,也没有叹息。
他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傻柱。
那张曾经在他心底里还保留着一丝血脉亲情位置的脸,此刻在他的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令人作呕的面具。
两千块钱。
他掏了。事儿,他平了。
可他换来的,是这一辈子最痛的羞辱。
「呵呵……」
何大清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没有再多看傻柱一眼,甚至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他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何雨水脸上的泪痕,然后揽住女儿的肩膀。
「雨水,咱们走。」
何大清的声音很平淡。
何大清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转身,迈步。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