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废了,成了太监?」
「呵……」
易中海走到八仙桌旁,端起那个早已经凉透的茶缸,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冷的水液刺激着他的肠胃,让他越发清醒。
「绝户?」
「绝户好啊!简直太好了!」
他在心里恶毒而又兴奋地咆哮着:
「那小子要是个全须全尾的壮劳力,在这城里落了户,有了工作,将来娶了媳妇生了胖娃娃……他的心还能在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姑父身上吗?」
「血浓于水,那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等他有了自己的小家,老子这套房子迟早得被他霸占,到时候他一脚把我踢开,我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叫什麽?这就叫有根的鸟儿,养不熟!」
易中海太懂人性了,他就是个玩弄人性的祖宗。他把傻柱当亲儿子养了十年,掏心掏肺地算计,最后换来的是什麽?是差点被掐死,是反咬一口!
前车之鉴,他怎麽可能再在李成身上犯同样的错误?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易中海的呼吸都因为这种阴暗的算计而变得有些粗重:
「他成了太监!成了一个没有未来丶没有希望丶连个女人都娶不上的废人!他在这四九城里,甚至在老家那个穷山沟里,都抬不起头来!」
「全世界都会嫌弃他,嘲笑他,把他当成个怪物!他出去找工作没人要,回乡下更是个只进不出的废物!」
「这个时候,只有我!只有我和翠兰!」
易中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我们老两口是绝户,他现在也是绝户!咱们这才是真正的同类!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同盟!」
「同病相怜啊!从此以后,他李成除了死心塌地地给我们养老送终丶给我易中海当一条最凶最狠的看门狗,他还能去哪?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至于怎麽搞定李成,让他乖乖地在那份给派出所的谅解书上签字按手印,把这重伤害的罪名化为无形?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太简单了。
那是个从乡下逃荒来的丶大字不识几个的憨包。对付这种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生瓜蛋子,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大棒加甜枣,一击必杀!
「等会儿到了医院……」
易中海在脑子里犹如排练剧本一样,一遍遍过着即将上演的戏码:
「我先在他面前哭一顿,老泪纵横,把傻柱那个白眼狼骂个狗血淋头。就说是我没用,是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住他。」
「然后,我再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
「他要是不同意签谅解书,非要置这口气,让傻柱去大西北吃沙子?行啊!」
「那我就掏出兜里这一百多块钱,摔在他脸上!我告诉他,傻柱进去也是白进,那是『过失伤人』!而你李成的医药费,这后续休养得几百上千块的窟窿,谁来填?」
「你姑父我,现在已经被撸成了一级工,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你姑姑连个城市户口都没有!为了救你的命,我们老两口连下半辈子的口粮钱都搭进去了!」
「你要是不签字拿何大清赔的那笔『私了』的钱,那咱们一家三口就只能一起去天桥底下要饭!医院明天就会因为欠费把你扔到大街上!你那烂了的下半身,只能拖回乡下发臭等死!」
这是极限施压!这是拿命在威胁!
易中海太清楚人在面临生死存亡时的脆弱了。他敢打包票,这套说辞一出,李成就算是把牙咬碎了混着血吞下去,也得乖乖在那份谅解书上按下他的红手印!
因为李成怕死!更怕成为一个被彻底抛弃的废人!
只要签了字,拿到了派出所销案。何家拿两千块,他易中海一分不用出,还能白赚一个死心塌地的超级打手!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绝妙好棋!
「呼……」
易中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这几天压在胸口的恶气终于散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几张之前从街道办弄来的空白信笺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接着,他把那件破棉袄的扣子故意错开系上,把头发揉得更加凌乱,甚至还在脸上抹了一把炉灰。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丶为了亲人奔波到心力交瘁的绝望老头。
他走到门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
易中海伸手拔掉门栓,「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破门。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迎面扑来,打在他那张满是沧桑和算计的老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如同一只在黑夜中巡视领地的老枭,缓缓地丶阴冷地扫过整个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家的窗户糊得严严实实;后院,刘海中家里隐隐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院那间修缮得最为齐整丶却又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气息的正房上。
那是陈宇的屋子。
「陈宇……」
易中海在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忌惮和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小子手段是硬,心也够黑。把我易中海逼到了这步田地,你算是这院里头一份。」
「但是……」
易中海紧了紧棉袄领子,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笑到最后,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