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弯下腰,用那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何雨水从地上拽了起来。
「傻丫头,地上凉,起来。」
何大清拍了拍何雨水膝盖上的雪沫子,语气中透出一股子父亲特有的无奈和妥协。
他转过身。
那双三角眼再次看向屋里的易中海,眼神中没了刚才的决绝,却多了一丝浓浓的警告和威胁。
「易中海,你特麽也是个老狐狸,算是把人的心理摸透了。」
何大清一步跨回屋里,反手将门掩上,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行。我何大清今天认栽。」
「两千块钱。」
何大清盯着易中海,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相击:
「这钱,我出!算是买我儿子一条狗命!」
易中海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活过来了!
有了这两千块钱,李成的医药费有着落了,他自己也能剩下点老本。这盘死局,终于被他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条活路!
「老何,你是个明白人。」易中海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上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柱子去送死的。我这就……」
「慢着。」
一个清冷丶乾脆,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
易中海一愣。
何大清也转过了头。
说话的,是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何雨水。
此刻,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远超她这个年纪的冷峻和精明。那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剥开了易中海伪善的表皮。
「易大爷,两千块钱可以给,但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
何雨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何大清身前。她太清楚易中海的德行了,这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要是不防着一手,拿到钱他一样能反咬一口。
「空口无凭。您写个收条,再拿着笔和印泥,去趟医院,找李成亲自签个字,按下手印,写明是『自愿和解,放弃一切追究』。」
何雨水的思路极其清晰,条理分明,根本不像个惊慌失措的学生:
「最关键的是,咱们不能在这屋里交易。」
「这大院里人多嘴杂,真真假假说不清楚。既然是买命的钱,咱们得过明路。」
何雨水盯着易中海,语气坚决,一锤定音:
「今天下午三点,咱们交道口派出所见!」
「当着王公安的面!在雷子眼皮子底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谅解书!当场销案!」
「您要是敢在这上面玩半点花样,那这两千块钱,我们就直接交给派出所当罚款,傻哥大不了进去蹲三年!」
此话一出。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易中海呆住了。他浑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丶穿着旧蓝色小棉袄的丫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心思缜密丶步步为营的算计,这借公家之手防黑吃黑的狠辣手段……这特麽是当年那个跟在傻柱屁股后面丶为了个馒头委曲求全的黄毛丫头?!
这分明就是一条已经长出了毒牙的小母狼!
何大清站在雨水身后,听到这番话,眼中猛地爆出一团极其亮眼的精光!
「好!好闺女!说得好!」
何大清忍不住在心里狂赞。
他刚才也是被易中海气糊涂了,差点忘了这老东西有多不要脸。真要在这屋里给了钱,易中海回头反悔说没收到,或者说钱不够,那这官司就扯不清了!
去派出所,在雷子面前过帐,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何大清往前一步,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易中海面前,冷笑道:
「老易,听见我闺女的话没?」
「今天下午三点,交道口派出所!带着你侄子按了手印的谅解书来!」
「过时不候!」
说完,何大清再也没有看易中海一眼,拉着何雨水,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去。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八仙桌旁。
他看着何家父女离去的背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两千块。
钱是要到了。
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不是来自于那凶神恶煞的何大清,而是来自于那个冷静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何雨水。
「这四合院里的年轻人……怎麽一个个都变得这麽邪性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无力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前有不动声色就把人送进劳改营的陈宇;后有心思歹毒丶挑拨离间的刘光天丶阎解成;现在,连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何雨水,都成长成了能一眼看穿他命门的高手。
「这世道……这规矩……」
易中海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疲惫和苍凉。
「大成啊……」易中海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阴鸷,「下午三点……看来,我还得去医院演一场大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