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爷!」
何雨水仰起那张枯黄丶挂满泪痕的小脸,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碎:
「您行行好吧!八千块?咱们何家就是把骨头全拆了卖,也凑不出八千块钱啊!您这是要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她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死死抓着八仙桌的桌腿,痛哭流涕:
「傻哥是犯了浑,是做错了事!但您也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啊!他可是我亲哥啊,我就剩这一个亲哥了……求您了易大爷,高抬贵手,少一点吧,哪怕咱们去卖血借钱,只要能凑上,咱们砸锅卖铁也赔给您……」
这声声泣血的哀求,这毫无尊严的下跪,震撼了屋里的两个老男人。
易中海愣住了,那乾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而背对着她的何大清,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丶为了那个把她饿得半死丶剥削了她十几年的哥哥求情的何雨水,那双跑江湖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丶深深的触动。
「这丫头……」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傻柱那混帐东西是怎麽对雨水的?把她的定量偷去讨好寡妇,把她饿得皮包骨头,像个叫花子。
可雨水呢?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倾家荡产的压力下,她不仅没记仇,反而跪在地上替那个畜生哥哥求情!
「这孩子,心善啊。有良心啊。」
何大清原本因为傻柱而彻底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滚烫的温水浇过。
他之前给何雨水一千块钱,加上答应每个月给十块钱生活费,虽然有拉拢的意思,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观察。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太值了!这比养傻柱那头蠢猪强一万倍!有这麽个懂事丶念亲情的闺女,他何大清以后的晚年,哪怕瘫在床上,也绝对有人端屎端尿!
何大清心底对傻柱的最后一丝纠结,也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救傻柱,不再是为了什麽老何家的根,而是因为他这个贴心懂事的乖女儿在求情。
「起来!」
何大清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何雨水的胳膊,极其用力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没有再骂雨水没出息,而是伸手,粗鲁却又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柔,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
「咱们老何家的人,不跪这种畜生。」
何大清转过头,那双眼睛再次锁定在易中海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不屑和冷漠,现在,则是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极度凶悍和警告!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告诉易中海:老子因为我闺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敢不识好歹丶乱开天价,老子今天连门都不出了,直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喂狗!
易中海被何大清这犹如实质般的凶厉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他是个精算师,也是个识时务的老狐狸。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八千块的试探,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何大清的底线,而且差点把局给玩崩了。
好在,何雨水这丫头的这一跪,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架绝好的梯子。
既保全了他的面子,又给了他降价的合理藉口。
「咳咳……」
易中海乾咳了两声,缓缓地坐回太师椅上,脸上那副凶狠要帐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无可奈何丶且带着几分被晚辈感动的模样:
「唉,雨水啊,你这孩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看着何雨水,语气沉重得像是背负着千座大山:
「大爷我是真被傻柱气昏了头了。大成那惨状,换了谁谁不疯啊?我要八千,我是想让他知道知道疼!」
「可是,看着你在这儿哭,看着你替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跪下……大爷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易中海搓着手,仿佛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何!也就是看在雨水这孩子的孝心上!我易中海今天退一步!」
他猛地伸出张开的右手,五根枯瘦的手指死死定在半空中:
「五千!」
「连着医药费带补偿,五千块钱现大洋!一分不能少!」
「你去拿钱,我现在就去医院,拉下我这张老脸,去跟大成好好说说。哪怕是我给他跪下,也让他把这谅解书给你签了!」
「这是我的底线了!老何,你要是再不同意,大不了咱们两家同归于尽,一块儿去见阎王爷!」
易中海死死盯着何大清,呼吸急促。
他知道,何大清手里绝对有这笔钱。五千,那是他能榨出来的极致了。再多,这弦就真断了。
屋里。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只乾枯的手。
五千块。
他从白寡妇那儿搜刮来的家底,加上傻柱和雨水的那些,掏出这笔钱,确实像割他的肉。
但是,看着身边那个还眼含热泪丶满脸期盼看着自己的「好闺女」何雨水,何大清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