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藉口头痛欲裂,匆匆辞别刑部衙门,直奔东华阁而去。
李广泰不敢亲自登门找沈凡——这事牵扯沈凡颜面,岂能摆在台面上讲?
于是只好托郑永基出面。
郑永基听完原委,依旧稳坐不动,脸上不见半分焦灼,反倒轻笑一声:「李御史莫急,这一回,高霈怕是要栽到底了。」
话音未落,李广泰顿时醒过神来:甭管勋贵这盘棋能不能扳动,单就眼下这一桩,高霈的官帽,八成是保不住了。
李广泰素来不喜郑永基为人,可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自入仕以来,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反观高霈,近年愈发张狂,尤其在女儿高贵妃诞下二皇子赵晗之后,简直目中无人,连朝中老臣都敢当面折辱。
李广泰早看他不顺眼。
听郑永基这麽一说,他索性顺势而为,称病告假,闭门不出,再不过问三法司后续半分……
刑部大堂内,沈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还在府里蹲着身子,一手扶丶一手哄,教一岁多的女儿学步,冷不防闯进一群皂隶,不由分说便将她架出了门。
沈氏虽是安国公世子王思锐的正室,可王思锐尚未承袭爵位。
换句话说,她眼下既无品阶,也无诰命,就是个普通妇人。
按律,见了三法司官员,该跪就得跪。
可沈氏是谁?又怎会向高霈之流低头?
「罪妇沈氏,见了本官为何不跪?」高霈见她挺直腰杆立在堂中,纹丝不动,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沈氏却神色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民妇一介女流,不知犯了哪条王法,劳烦高大人兴师动众?」
高霈只当她是仗着皇后娘娘弟媳的身份狐假虎威,压根懒得搭理这句反问,「啪」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左右!给本官掌嘴二十!」
衙役哪管她什麽出身,闻令即动,拎起水火棍便围拢上来。
戏台上打板子,好歹隔着衣裳;现实中行刑,向来是褪下裙裤,光着屁股打。
男人挨打尚且羞愤难当,一个女子若被当众扒裤受杖,这辈子还能抬头做人?
沈氏一听要打板子,当场炸了。
也不知哪来的蛮劲,她猛一甩臂,竟将扑上前的两名皂隶撞得踉跄倒地,嘶声喝道:「谁敢碰我?!」
那声音尖利刺耳,连高霈都下意识皱眉。两个衙役猝不及防,摔得七荤八素。
沈氏顾不得仪态,抄起地上一根水火棍,拔腿就朝高霈冲去,边跑边骂:「高霈!你眼睛长脚底下了?认不出姑奶奶是谁?今儿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未落,她已抡圆胳膊,照着高霈肩背就是一棍。
高霈疼得倒吸凉气,可毕竟是个男人,咬牙硬扛下一记,趁她挥第二棍的空当,一把夺过棍子,转身怒吼:「还愣着?快把这疯婆子按倒!重打三十板!」
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咬牙加码:「不,四十板!给我狠狠打!」
沈氏终究是女子,力气再大也撑不了多久,几番挣扎后,还是被数名衙役死死摁住,拖向刑凳……
这些衙役心里也憋得难受,压根儿没料到,大堂之上竟真有人敢当众暴打自己的顶头上司。
还是在他们这群人眼皮子底下乾的!
「怕是往后几天,咱们都得跟着遭殃!」衙役们跟高霈共事日子不短,早摸清了他那副睚眦必报的脾性。
所以对沈氏,他们下手格外不留情面。
当中自有人趁乱往沈氏胳膊上掐丶肩头摸丶腰侧蹭,手底下没半分收敛。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就骂,声音又尖又利,像把钝刀子刮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