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自己骨血的女人,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
前世早听人讲过,孕妇心绪如六月天,说变就变。
万一惹恼了她,谁晓得会不会摔了茶盏丶扯了帐幔,还是半夜披衣闯御书房?
为了后宫的安稳,为了自身颜面,更为了高贵妃腹中那尚未落地的小生命,沈凡只得把满肚子憋屈硬生生咽了下去……
另一边,素来以「手帕交」自居的曹妃和严妃,竟为了一架屏风撕破脸皮,争得脸颊通红丶眼眶发亮。
仗着肚子里揣着龙种,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针尖对麦芒,寸土不让。
「不就是一架旧屏风?至于吵成这样?」在沈凡眼里,这俩人分明是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他忍不住嘀咕:「不就一架屏风?至于你推我搡丶咬牙瞪眼?」
孙胜凑近耳边,压低嗓音道:「万岁爷,曹娘娘和严娘娘抢的那架屏风,可不是寻常货色。」
「哦?莫非还藏着什麽玄机?」沈凡挑眉,来了精神。
孙胜声音更轻:「听说,这是前朝刺绣圣手周大家耗时三年亲手绣成——屏风正反两面图景迥异,连挪个角度,映入眼帘的景致都跟着变;更绝的是,上面每一道山峦丶每一株花木丶每一只飞鸟,都活灵活现,仿佛随时能振翅腾空丶踏水而行。称它一声『天下第一绣屏』,也无人敢驳。」
「竟有如此神技?」沈凡顿时被勾住了心神,当即吩咐抬头细看。
他俯身端详片刻,不由脱口赞道:「当真巧夺天工!」
转头又问孙胜:「那位周大家,是哪一朝的人物?」
孙胜答:「周大家乃刺绣宗师,早在先帝孝贤年间便已仙逝。」
「可惜了!」沈凡摇头轻叹,旋即追问:「她可还有别的绣件传世?」
「确有几件存于内府,只是论精妙,远不及这一架。」
「那她可收过徒弟?」
「回陛下,周大家门下尚有三位高徒健在。」
沈凡颔首:「明日一早,你就派快马传旨,火速召三人进京。若他们真能绣出这般水准的屏风,朕必厚赏,金银田产,随他们挑!」
交代完孙胜,沈凡只得硬着头皮去「灭火」。
曹妃与严妃几乎是同一刻相中了这架周氏绣屏,谁都不肯松口。
沈凡左右为难,一时真不知该往哪边偏。
面对两个挺着肚子丶寸步不让的主儿,他只好打起圆场:「两位爱妃,不如先将这屏风暂存朕处,如何?」
「皇上——?」
「皇上——?」
两声娇唤几乎叠在一起,曹妃拉住他左臂,严妃攥紧他右腕,一左一右摇晃起来,撒娇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这一年多来,他早被后宫磨出了几分定力。
强压下心头那团躁火,沈凡温言劝道:「二位放心,朕已下令召周大家三位高徒入京。等她们到了,朕亲自督造,务必要绣出不输此屏的佳作——到时,朕一人赏两架,绝不厚此薄彼,如何?」
听罢,两人这才松开手,嘴角悄悄扬起,各自退了半步。
沈凡这边刚松口气,王皇后却抱着个小铜炉坐在廊下,慢悠悠拨着炭火,像看一出热闹戏似的,眼角含笑,静观其变。
他走过去,略带无奈地问:「皇后怎麽没去挑几样合心意的?」
王皇后轻轻摇头,眸光一闪,笑意狡黠:「臣妾若也下场,皇上怕是要脚不沾地丶连喘气的工夫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