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冯喜领着千馀精壮内卫赶到码头。
人虽不少,可船上每件东西都金贵得紧——字画怕折丶瓷器怕碰丶珊瑚怕潮丶玉器怕磕……
三千人轮番上阵,直干到月上中天,才把全部货品一箱不落地挪进宫中。
此刻,紫宸宫外那片开阔校场,早已被堆得密不透风。
小吴子本想着尽快入库,心里才踏实。
可翻遍六宫十二库,连三分之一都塞不下——库房顶梁都快被压弯了。
剩下这山海似的宝贝,往哪儿搁?
小吴子愁得直挠后脑勺,沈凡也坐不住了。
倒不是怕人偷盗——宫禁森严,谁敢伸手?
他真正揪心的是受潮霉变:那些宋元古画丶唐宋孤本丶缂丝屏风丶沉香木雕……沾一星水汽,便是万金难赎的损失!
好在,沈凡脑子一转,还真琢磨出个「妙招」。
「冯喜,立刻去请太后和各宫主位来校场!」
主意简单粗暴:库房装不下?那就分给后宫——一人分一点,再大的金山也能化整为零。
最先赶来的,是慈宁宫的徐太后,离得最近,轿子刚落稳就下了辇。
「皇帝寻哀家有何要事?」她微微蹙眉。
「母后容禀。」沈凡笑意盈盈,一指眼前绵延如山的箱笼,「儿臣近日得了些稀罕物,特请母后先挑几样合心意的。」
徐太后抬眼望去,呼吸顿时一滞。
满场箱匣层层叠叠,朱漆描金丶紫檀包角,光看箱子便知里头绝非俗物。再低头扫过沈凡递来的清单,她指尖微颤——单是「明初顾绣百蝶图」「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尊」这类名目,便让她心头猛跳。有些珍品,她垂帘听政三十载,竟连名字都是头回听见。
江南世家之奢靡,至此尽显无疑。
徐太后也不推让,当即挑了近百件。
沈凡却一摆手:「太少了!」
话音未落,他随手圈出十几口大箱,「这些丶这些丶还有那边三排樟木匣——统统送去慈宁宫!」
徐太后一怔:「皇帝,这……怕是连慈宁宫廊下都堆不下啊!」
「无妨!」沈凡朗声一笑,「堆不下,就封存起来——母后只管收着,日后慢慢赏玩!」
徐太后哑然,只得颔首,由宫人搀扶着缓步回宫。
不多时,王皇后丶高贵妃丶郑贵妃丶吴贤妃丶曹妃丶贺妃丶严妃丶徐嫔丶云妃等人陆续驾到。
莺声燕语,环佩轻响,一众妃嫔盈盈福礼。
沈凡负手而立,朗声道:「今日不拘规矩——诸位爱妃只管放开挑!
瞧见这满场宝物没有?但凡中意,不论金玉书画丶珊瑚玛瑙,或是西洋钟表丶波斯琉璃,尽数归你!」
「真的?」众嫔妃面面相觑,声音里满是惊疑。
「天子一诺,重逾千钧!」沈凡朗声应道,随即挥手召来内侍,将誊抄得清清楚楚的清单分发下去,任由她们自行勾选。
实在没法子——场中箱笼层层叠叠,琳琅满目的宝物堆成小山,若真挨个掀盖验看,怕是熬到月落星沉也理不清头绪。
「哎哟!」吴贤妃刚展开单子,指尖一顿,眼眸倏然亮起,「书圣真迹?竟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