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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吐完之后,时天城才模糊想起来,这是时酒。
不是时晋明,也不是时桃夭。
是时酒。
时酒这个名字放在本家的孩子中间其实就格格不入,他们兄妹三个的名字,再不济也是父母花了心思起的,时天城,时晋明,时桃夭,没有一个像是时酒这样,随意得像是一个编号。
时酒给他端了一杯热水,时天城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喝了一点水,才感觉自己有了一点活过来的感觉。
这时候他昏昏沉沉的眼前才终于看到了穿着睡衣躲在拐角处看着自己的时桃夭。
小妹的眼神带着担忧和恐惧。
而时酒把时天城扶着站了起来,时天城几乎自己站不直,整个人的重量只能压在时酒身上,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身上的力气远比他想象的大,居然稳稳当当的撑住了他,还扶着他往电梯走去。
“大哥我扶你回房间吧。”时酒的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定。
时天城晕晕乎乎的靠在他身上,他已经二十二岁,而时酒才十一岁,这孩子居然完全能让他靠着。
在电梯里上了二楼,时酒扶着时天城到了他的房间,才慢慢地说道:“如果很累的话,就尽可能休息几天吧,大哥。”
时天城坐在自己的床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而时酒的眼睛是很沉静的黑色,他对时天城说:“我们都很担心你,大哥,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时天城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脑海中那些昏沉的绝望的质问和消沉幻想,全部被他说出了声。
怪不得这两个孩子凌晨了还会出现在这里。
时天城有些无力地抬手摘下眼镜,轻声问道:“你听到了?”
“听到了。”时酒老老实实地答道,“但是小桃夭她没听到,我的Alpha指数很高,比正常人的听力要好一些,我出来的早一些,小桃夭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没在说话了,她只是被你喝醉了吓到了。”
时天城看着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孩子面前展露出这样一面,也没想过这个透明人一样的孩子会过来照顾自己,告诉自己“累了就休息一下”,帮着自己遮掩在妹妹面前的崩溃。
和自己一样,眼前的这个孩子也在努力地维护这个家。
所有人都告诫自己不可以倒下、不可以犯错、不可以放松戒备。
时天城整日告诫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放松警惕,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心态开始决堤。
他伸手抱住了这个小小的孩子,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时天城才发现时酒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一点,温热得像是什么小动物。
栗色的微卷的短发让他感觉更像是什么小动物了。
“你想不想……换一个名字?”时天城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时酒的头顶,用他在酒精的影响之下勉强保持清醒的大脑思考着措辞,他的声音很轻,问道,“换一个,跟我们一样的名字?”
时天城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颗已经习惯了计算利益的冰冷的心脏和此刻翻涌着温热的感情在撕扯。
在这一刻,他想可以让时酒彻底变成自己的弟弟。
时酒摇了摇头。
时天城也便没有勉强,他抬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递给眼前的小Alpha,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张卡给你,密码写在背面了。”
时酒沉默地接过卡,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最后沉默着离开。
那时候时天城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时酒不想要一个新名字,那他就想给时酒别的,所有人都想要他的钱,所以他就给了时酒很多钱。
可是后来时天城和自己的妻子方雨薇在一起,才慢慢地学习到,那个时候,时酒想要的不是那张卡,自己不该给他卡。
或许自己再抱抱他,像是从前第一次跟他讲话时那样,让他喊自己哥哥,都比那张有很多钱的卡要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