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携带的速写本,沈子翎不死心地翻开来看,发现就连曾经十来页的细稿也全部消失了,只留下被粗暴撕成锯齿状的页缘。
……还真是言出必行。
沈子翎方才心疼得盈了满腔的血,现在连血也流尽了,胸膛里就只是空。
他空落落地正要把背包放回去,里面却滚出个揉皱了的纸团,他愣了一下,往包里看,同样的纸团,里头还蜷着十来个。
沈子翎隐约反应过来,屈膝蹲下,他拣起地上的纸团,小心翼翼铺平展开。
这是卫岚曾经最喜欢的一张分镜。
米色的速写纸上,背景是浓烟滚滚的巨大钢铁烟囱,四周错落着蒸汽房屋,画面中心的小女孩脏兮兮戴着矿帽,双手捧起残破的机械小鸟。
铅笔寥寥几笔画出的小女孩面庞生动,眼睛蕴着光辉,充满了珍爱。
而沈子翎记得,当初给他展示这张图的卫岚也拥有这样一双熠熠发光的眼眸。
那时的卫岚不无骄傲地说,只要给这故事一个机会,所有人都会爱上它。
少年心气,可贵可爱,却又不是在吹嘘,因为就沈子翎前两天看到的抄袭产物而言……
一部小短片,确实让那导演声名大噪。
然而卫岚的心血称斤论两,卖出的价格,只有一万块。
一万块甚至没花在卫岚自己身上,而是转给了沈子翎,让他换部新手机。
想到这里,沈子翎心中充满了酸疼的庆幸。
幸好存了起来,幸好没有随便花掉……
这一万块钱花着,恐怕每一张钞票中都会洇出泪来。
最后,沈子翎又从背包中看到两张折叠整齐的纸,他犹豫了下,终究咬了咬牙,一并打开扫了一眼。
一眼却是不够,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原来是一封还没装封的信。
信是卫岚写给父母的,大致意思是自己在云州一切都好,有朋有友,生活稳定,也有喜欢的工作,打算定居下来,让他们不要担心,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找机会回家一趟的。
随信还附送了几张相片,拍摄了一些云州日常。
沈子翎久久不动,单手撑住了额角,发丝从指间析出,他盯着“定居”那两个字,被工作折磨太多天的弦颤颤巍巍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张声响,铮铮然回荡在脑中。
沈子翎闭上眼睛,要哭似的呼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无限疲惫,整个世界都不可理喻。
床上的卫岚翻了个身,沈子翎赶忙收拾情绪,起身将东西全放回了包里,拿到那张画稿时,他却踌躇了下,最终将其悄悄藏进了床头抽屉。
多了没办法,卫岚会发现,但只有这一张的话……他能保住。
他得保住。
卫岚拥着被子面向了他,睡眼惺忪,但总归是醒了。
为了掩饰情绪,沈子翎主动开口,笑着问道。
“醒了啊,早上想吃点儿什么?”
只是听到沈子翎的声音,卫岚脑中就蹦出了两个字。
骗子。
可放眼望去,他眼中的沈子翎只穿着一件轻薄宽大的衬衫,身形隐隐绰绰,流畅美好。肩膀周正,背脊薄韧,腰身是窄窄的一捻,白衬衫的下摆堪堪盖住两瓣浑圆,裸/出的双腿笔直修长,洁白得有了细腻的瓷感,却又偏偏是柔软的,摸上去宛如蕴有温度的丝绸。
更别提容貌了,沈子翎明明刚起床,可仿佛连清晨都偏爱他。
他站在晨曦之中,白皙到周身镀了一圈柔光,乍看上去如梦似幻,非得稳住心神仔细端详,才能见眉眼乌浓,面若桃花,神情宜喜宜嗔,是真正的“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饱饱地看完这一眼,卫岚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痴痴地、却又忿忿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