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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嚅动,是他想说同意,但喉咙凝噎,有口难言。
如何不难言?
说下同意,就相当于默认亲人的生命进入无可挽回的倒计时。
可最终,孙宇航还是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我同意爷爷放弃治疗……如果你不同意,你也可以恨我,就像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做的一样。”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等待叱责甚至打骂,可在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数秒过后,迎接他的却是怀抱。
弥勒流着泪抱住了孙宇航,一如十年前,抱住那个连踢带打,满眼仇恨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谁的身上都不必带着有形无形的尖刺了。
*
卫岚回来的时候,弥勒最后一瓶点滴刚换上,而孙宇航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走廊没人,病房中也静悄悄的,弥勒见卫岚来了,就轻声让他搭把手,把孩子搬到隔壁床上好好睡。
所谓“孩子”,已经是个快一米八的大男生了,要不是卫岚来了,凭弥勒一个人还真难挪动。
弥勒边搬边笑,说宇航小时候,有段时间电视上老放那个什么卡通,他每次都看着看着就躺沙发上睡着了,都是我给他抱回床上的。嗬,真是长大了,这么沉。
孙宇航也是真累了,被这么折腾也不见醒,舒舒服服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知嘴里嘀咕了句什么梦话。
卫岚也笑了,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类似的经历,迷迷糊糊睁眼就发现自己在父母摇晃的臂弯中,于是加倍安心地睡过去。
笑着笑着,他又没滋没味地收敛住了,因为觉着那梦境般的安然,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一碰就碎,不堪追忆。
他索性不想自己,转而问弥勒:“你们都说好了?”
“嗯,”弥勒坐在床边,整理了下输液线,很慈爱地望着熟睡的儿子,“宇航想暂时休学,放弃今年的高考,和我和老爷子,我们仨一起大江南北地四处转转。”
卫岚十分讶异:“你同意了?”
“本来不想同意的,觉得真是胡闹,还有一个来月就高考了,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然后呢?”
弥勒抬眼,用同样慈爱的目光看向了卫岚,笑道:“然后,我就想起了你。”
卫岚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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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你曾经跟我说,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等不得的,总觉得稍微一等,你就会和世界一起老去了 。就像泡面一样,说是几分钟就是几分钟,早一秒太硬,晚一秒太软,非要不迟不早才能刚刚好。而且还说,孩子的时间……有时候比大人的更宝贵。”
卫岚失笑:“我还说过这么文青的话?”
弥勒的口吻理所当然:“之前在路上,在新疆,在青旅里,你不是天天说吗,每次都被柏舟笑话。有次你被逼急了,说你以后要是成不了大导演,全赖他扼杀你的艺术表达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