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还记得孙宇航的话,故而现在心虚得不敢和他对视,又没法去盯人家医生,只好闭上了眼睛假寐。
孙宇航见他阖眼,以为他是又发病了,吓得蹿起来叫医生。
“医医医生!我爸是不是不好了!”
弥勒也给吓了一跳,立刻扒开眼皮,说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儿犯困……
孙宇航压根不信他的话,依旧攥着拳头,神情紧张地站在左摇右晃的车厢中。
还是医生看了看仪器数据,又左右瞧了瞧弥勒,说确实没事,孙宇航才总算放心,低头坐回了椅子上。
医生笑笑,打趣,说您这儿子真懂事,比同龄的孩子强多了。
一侧的护士也附和,又说是看到爸爸突然发病,孩子吓坏了。
弥勒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好笑了笑,心中茫茫然的,从没想过孙宇航会关爱他,会因为他倒下而被吓着,甚至是“吓坏了”。
他实在是苦了太多年,对任何一点儿微小的幸福都存了疑心,但在医生护士都转身去各忙各的此时此刻,他鼓起勇气抬起手,慢慢盖在了孙宇航的手背上。
孙宇航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却没挣扎。
弥勒苦呵呵地冲他笑,小声说:“放心吧,爸爸真没事。你看,现在说话也利索了,对不对?”
父子俩决裂在孙宇航七岁那年,这么多年都难能有心平气和讲话的时候,沟通机会少之又少,以至于弥勒一开口,说出的宽慰全是哄小孩子的款式,听得孙宇航啼笑皆非。
说是啼笑皆非,到了最后,孙宇航却是深深垂下了头,遮掩脸上孩子气的浓重哭相。
覆在他手背的掌心很宽很大,厚墩墩地温暖,数十年如一日,就算是块石头,也真该捂化了。
*
救护车抵达医院时,卫岚已经到抢救室外了。
弥勒被推进去做检查,剩下的一大一小则是等在了门外。
晚上才吵过一架,现在理智回笼,孙宇航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怪没道理的,还一气之下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捅破了。
他像只大猴子似的蹲在抢救室外,双手揣在膝头,带着十成十的愧疚,不敢和卫岚说话。
卫岚倒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问清弥勒的情况后,还认真安慰了他几句。
孙宇航愈发无地自容,嗫嚅着道歉,卫岚愣了一下,旋即付之一笑,搡了搡他的脑袋,说我才懒得跟你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孙宇航还想说些什么,想让卫岚别生他们几个气,可还没开口,卫岚就皱了眉头,低头回起了微信消息。
那话也就耽搁在嘴里,到最后也没说出去。
弥勒很快就被推了出来,两个人迎上前询问,医生回复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这段时间劳心费神,忧虑过度,又熬了几个大夜,兼之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故而身体受不了。
医生看他们这模样,以为是兄弟俩,就额外嘱咐说,回去盯着你们爸爸戒烟戒酒,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折腾身子了。
两个人互相瞄了一眼,没有戳破,连声应了下来。
弥勒本意是想立刻出院,可俩儿子都不同意,最后是医生给开了尼可地尔注射液,让他在病房里挂吊瓶。
安顿下来后,卫岚没留太久,看孙宇航和弥勒似是而非的状态,他猜到俩人大概是有话没聊完,所以稍稍坐了一会儿,他就起身要走,说是去爷爷那边再劝劝看。
弥勒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卫岚,心中有感激更有感慨,知道和卫岚不必讲虚套,就冲他发自内心地一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