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了,憋气窝火地回到小区楼下,他本想盘踞在沙发上当铁面石像,不管谁进门,都休想看到他的好脸色。
可一进家门,却发现沙发上已经有了人,是弥勒正坐那儿抽烟。
大概是一根接一根的抽法,烟灰缸里已经拧了五六只烟头了,有一根还冒着微弱的火星子,像被砍后将死未死的鱼头。
孙宇航“哐当”关上门,动静大得刻意,像在给他的登场敲鼓鸣锣,进来后一边换鞋一边冷冰冰盯着弥勒,仿佛警察要提审犯人。
弥勒也是相当配合,在儿子面前,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充当着囚犯,罪名不清,但关押已久,简直给他关出了一点儿奴性与惯性,见到孙宇航就要讨好地发笑。
孙宇航见惯了他的笑,但今天的笑格外刺了他的眼——亦或是别的什么在刺他的眼,三五厘米长,陈旧扭曲,像只匍匐在皮肉上的蜈蚣。
孙宇航盯着弥勒的额头,心想卫岚没扯谎骗他,居然真的有道疤。
弥勒被盯不自在了,不知道自己又触犯了什么天条,有些张惶地看了一圈,他发现指间居然还夹着烟,要知道,孙宇航可是最讨厌别人抽烟了。
弥勒赶忙把刚点上的烟给掐了,果然,孙宇航不盯他了,转而撇下目光去盯地面。
两厢静默,就在快要给地板盯出个窟窿的时候,孙宇航冷不丁说。
“你别装了,我全都知道了。”
一句话,让弥勒僵了笑容,刚刚暖和了些的肺腑登时灌满冰雪,凉了个透。
另一畔,吐出这几个字的孙宇航却仿佛呕出了一块脓血,胸腔为之一清,连心火都离奇消散了大半。
然而,就像演员无法背弃剧本上写好的台词,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作过那么多孽,最后居然是报应到爷爷身上了。真是不公平。”
说完台词的演员无心去看观察的反应,坦然落幕,回到了房间。
孙宇航一如往常地塞上耳机,打开书包,掏出化学试卷来写——当然写不下去。
近来最经常参与他生活的三个人,两个已经被他单方面决裂了,不肯面对,另一个还躺在医院里,他同样没想好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
梦龙乐队的新歌播到间奏,他依稀听到弥勒在客厅喊“宇航”。
搁在往日,他是绝不理会的,但此刻鬼使神差地摘下了一边耳机,他皱着眉毛要听听后续,却听到呼喊声断断续续没了气,随之而起的是“咣当”一声重响。
孙宇航愣了一秒,立刻扯下耳机,冲了出去,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叫出声。
“爸!”
——弥勒紧攥心口,脸色绛紫,栽在了沙发和茶几的夹缝中。
听到声音,弥勒拼命抬起手往门口指,试图发出声音,可嗓子里呼噜呼噜,只勉强出了一线气音。
“……药……” 网?址?f?a?b?u?y?e?????????ε?n????〇??????????????
孙宇航会意,在门口的衣帽架里匆忙摸索,终于摸到了个葫芦样式的小药瓶。
他扑到弥勒跟前,拔开药瓶塞子,将剩余的十几粒黄色小药丸全倒在了手心,一股脑儿喂了进去。
而后,他跪在地板上,一手抱着弥勒的脑袋,一手摸到手机要打120,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稍一动作就下雨似的往下滴答。
他不明白,实在不明白怎么会这样